第151章 坠仙谷
江原的心臟,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星辰铁母】,即便是完整的一块,也极难辨认。如今只是一块残片,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致,难怪会被人当成炼废的阵基石,隨意丟弃在这里!
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却依旧是一副风轻云淡的表情。他隨手从那堆废料中,捡起了几块看上去还算完整的阵基石,然后才“顺便”將那块【星辰铁母】的残片,也捏在了手中。
他走到酣睡的摊主面前,敲了敲桌子。
“老丈,这些废料,怎么卖?”
老修士被吵醒,不耐烦地睁开眼,瞥了一眼江原手中的几块破烂,隨意地挥了挥手:“都是些没用的垃圾,看著给吧,五块下品灵石,全拿走!”
江原心中暗笑,毫不犹豫地取出五块灵石,放下之后,便將那块价值连城的【星辰铁母】,不动声色地,收入了自己的储物袋中。
此行,光是这一个意外的“捡漏”,便已不虚此行!
心满意足的江原,最后来到了位於大堂最深处的阵法区。
这里的摊主,大多神情倨傲,不苟言笑,显然都是些精擅此道的阵法师。
到了这里,江原便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討价还—价。
他直接走到了一个看上去规模最大、信誉最好的摊位前,一掷千金,以一个让周围修士都为之侧目的高价,直接购买了一套完整的、用於修补【四方青木阵】的核心组件,以及一个可以与主阵联动,名为【水镜预警】的独立小型阵盘。
他的果决与那毫不掩饰的財力,让那名平日里眼高於顶的阵法师摊主,都露出了客气的笑容。
至此,购物清单上的所有目標,全部达成!
江原心满意足,將所有物资妥善收好,便准备转身离开这片喧囂之地。
然而,就在他即將走出大堂的时候,一个温和而又充满了磁性的中年男子声音,从他的身后,不疾不徐地传来。
“这位道友,请留步。”
江原脚步一顿,缓缓回过身。
只见在他的身后不远处,站著一名身穿月白色长袍,面容儒雅,气质沉稳的中年修士。
此人,约莫四十岁上下,双目深邃,顾盼之间,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更让江原心中一凛的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对方体內的法力,雄浑凝练,圆融如一,赫然是一位已经將修为,打磨到了练气九层大圆满境界的顶尖强者!
距离筑基,恐怕,也只剩下那一步之遥了!
这等人物,在整个青羽门的內门弟子中,也绝对是凤毛麟角般的存在!
“道友是在叫我?”江原神色不变,平静地问道。
中年修士微微一笑,那笑容,如春风拂面,让人心生好感。他缓步上前,对著江原,抱拳一礼。
“在下齐礼,见过道友。正是想与道友,结识一番。”
齐礼?
江原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关於这个名字的信息。
【凌云小会】的创始人之一!在內门弟子中,声望极高,据说其背后的家族,在宗门之內,亦是势力不小!
这样一位身处內门顶层圈子的大人物,为何会主动与自己搭话?
江原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同样还了一礼:“原来是创立了凌云小会的齐礼师兄,久仰大名。在下江原,不知齐师兄叫住我,有何指教?”
齐礼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果然如此的笑意。他摆了摆手,道:“指教不敢当。只是齐某方才,在会场之中,偶然看到江师弟出手不凡,无论是对丹方、材料还是阵法,都表现出了远超常人的精准眼光,以及那份从容不迫的財力,心中,实在是欣赏不已。”
他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仿佛能洞悉一切。
“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他盯著江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缓缓说道:“江师弟,应该就是那位,以一己之力,將废弃的云壤溪谷,打理得井井有条,甚至能反哺宗门,让后勤司的几位长老都讚不绝口的—江原,江主事吧?”
此言一出,江原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知道,对方,是有备而来。
江原並未否认,他坦然地点了点头:“齐师兄好眼力。不错,我正是江原。”
得到肯定的答覆,齐礼脸上的笑意更浓。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温和地说道:“这里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不知江主事,可否赏光,移步到一旁的茶室,你我详谈一番?”
江原略一思忖,便点头应允:“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在齐礼的引领下,两人穿过喧闹的人群,来到了凌云小会一处专门为贵客准备的、雅静的茶室之中。
茶室之內,自有隔音禁制,將外界的一切喧囂,都隔绝开来。
两人分宾主落座,自有侍女奉上灵茶。
齐礼挥手屏退侍女,亲自为江原斟满一杯,这才开门见山地说道:“江主事,你我都是聪明人,齐某也就不绕弯子了。”
“今日冒昧结交,实是有事相求。”
江原端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示意对方继续。
齐礼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江主事也知道,如今战事吃紧,宗门下派的各项任务指標,也是日益繁重。我齐家,在宗门之內,负责统筹一部分战备物资的调度。其中,压力最大的,便是一阶丹药与符籙的缺口。”
他看著江原,眼中,闪烁著精明的光芒。
“丹堂的產出,早已被前线预订一空。而我们这些负责后勤的家族,只能想方设法,从弟子们的產出中,进行收购。但如今的市场,品质良莠不齐,货源极其不稳。这让我们,很是头疼。”
“而江主事您,和您治下的云壤溪谷,却是一个异数!据我所知,您的溪谷,不仅能稳定產出高品质的灵米,更能炼製出品质远超寻常的【精品聚气散】乃至【培元丹】!这份產能,正是我们,急需的!”
江原闻言,心中瞭然。
原来,是看上了自己的“產能”。
这是一场,基於绝对价值的、目標明確的商业合作。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齐师兄的消息,倒是灵通。只是不知,齐师兄能为我,或者说,为我的溪谷,提供些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想要他江原的丹药和符籙,就必须拿出等价,甚至超值的利益来交换!
齐礼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朗声一笑,胸有成竹地说道:“我能为江主事提供的,有两样东西。”
“其一,是资源。江主事需要的一切一阶材料,无论是珍稀药草,还是特殊符纸,只要这青羽门內还有,我齐家,便能以低於市场价一成的价格,为您,稳定供应!”
“其二,”他的声音,压低了些许,带著一丝神秘,“是情报!”
“一些,不对普通內门弟子开放的、更高层次的情报!”
江原的目光,猛然一凝!
齐礼看著他的反应,满意地继续说道:“比如,前线战事,每个战区的真实伤亡情况;比如,宗门长老会,对这场战爭的下一步战略意图;再比如————”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下一次,宗门的徵召令,可能会在何时,以何种规模,降临到哪些据点头上!”
轰!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敲在了江原的心上!
这,正是他目前最需要,也最渴望得到的东西!
掌握了情报,就等於掌握了主动权!就能提前布局,规避风险!
齐礼的条件,精准地,打在了他的软肋之上!
江原放下茶杯,深深地看了眼前的中年人一眼。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齐师兄快人快语,江某,佩服。”
他缓缓开口,声音,变得沉稳而又坚定:“我可以答应,每月,为齐师兄的家族,提供定量五十瓶【精品聚气散】,十瓶【培元丹】,以及三百张各类精品符籙。”
“作为交换,我需要齐师兄,为我提供您方才所说的,所有情报!”
齐礼听到江原报出的这个数字,眼中,瞬间爆发出强烈的精光!
这个数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毫不犹豫地,端起茶杯,对著江原,郑重一举。
“好!江主事果然爽快!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只茶杯,在空中,轻轻一碰。
没有契约,没有誓言。
但一个基於双方核心利益的、心照不宣的长期合作盟约,在这一刻,已然达成!
江原走出茶室,此次凌云小会之行,所获得的收穫,已经远远超出了他最初的预期。
他不仅买到了所有计划中的物资,强化了溪谷的技术根基;更是意外地,与齐礼这样一位身处內门高层、能量巨大的“地头蛇”,建立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线!
这条线,对他未来掌控溪谷的命运,规避宗门的潜在风险,甚至,是为王莽等人的安危,谋求一线生机,都將起到不可估量的巨大作用!
他的宗门之行,已然,取得了完美的开门红!
在宗门坊市的客栈区,江原租下了一间灵气充裕的临时洞府。
石门关闭,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囂。
他並未急於开始新的修炼,而是静静地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將此番凌云小会之行的丰厚收穫,一一取出,分门別—类地摆放在面前。
改良版的【培元丹】丹方,记录著偏门【木灵丹】的杂方补遗,一叠叠泛著青润光泽的【青玉竹纸】,数盒属性各异的特种墨砂,足以修补【青木转生阵】的核心组件,以及那块意外“捡漏”得来的、蕴含著微弱星力的【星辰铁母】残片————
每一件物品,都价值不菲,都將为云壤溪谷未来的发展,注入强劲的动力。
更不用说,他还与齐礼,这位身处內门顶层圈子的人物,建立起了一条至关重要的情报线。
按理说,此行收穫之大,足以让他心情愉悦。
然而,江原的脸上,却不见多少喜色。他的目光,虽然在眼前的这些宝物上扫过,但思绪,却早已飘向了远方。他的心头,始终被一件沉甸甸的、悬而未决的往事,所占据著。
他缓缓地,从储物袋的最深处,取出了一枚玉简。
这枚玉简,样式古朴,材质也只是最普通的青竹。因为常年的摩挲,边缘已经显得有些泛黄,带著一丝岁月的温润。
將玉简轻轻地放在掌心,一股熟悉的、混杂著淡淡药香的温和气息,自玉简上传来,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沉静了下去。
他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了五年多前,在那个简陋的炼丹房內,与古月丹师最后一次见面的场景。
“江原,老夫意已决,你不必再劝。”
灯火之下,古月丹师的面容,显得有些苍老。他鬚髮皆已花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皱纹,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而又矍鑠。他的声音,平静,却又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
“老夫卡在练气大圆满这个境界,已经有二十年了。宗门能尝试的方法,我都试过了。丹药、闭关、苦修————皆是无用。我的寿元,只剩下最后不到十年了。”
他看著眼前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充满了朝气的年轻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与不舍。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爭命。与其在这丹房之中,坐等寿元耗尽,化为一抔黄土,老夫寧愿,去效仿古法,行险一搏,为自己,爭那一线筑基的渺—茫生机!”
“您要去————【坠仙谷】?”江原的心,猛地一沉。
“不错。”古月丹师点了点头,神色坦然,“唯有坠仙谷內那狂暴而又精纯的灵气潮汐,才有可能,一举衝破老夫这早已凝固的瓶颈。此去,九死一生,老夫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
——
他將自己大半生的炼丹心得,毫无保留地刻录在一枚新的玉简之中,郑重地,交到了江原的手上。
“这份心得,算是老夫留给你最后的东西了。你的天赋,远在我之上,莫要辜负了它“”
。
最后,他取出了那枚泛黄的青竹玉简,放在了江原的掌心。
“这是开启老夫洞府禁制的唯一信物。你我,今日立下一个约定。”
“此去坠仙谷,若老夫能侥倖成功,自会传讯於你。若是不幸失败————”他顿了顿,洒脱一笑,“若我五年之內,没有传回任何音信,便说明,我古月,已然身死道消,坐化在了那山谷之中。”
“届时,还请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替老夫走一趟坠仙谷。凭此玉简,入我洞府,为老夫,收敛一具遗骨,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入土为安吧。”
回忆的潮水,缓缓退去。
洞府之內,依旧是一片寂静。
江原低头,看著掌心中那枚承载著一个沉重承诺的玉简,心中,百感交集。
他伸出手指,掐算了一下时日。
距离当年古月丹师离开宗门,前往坠仙谷,不多不少,正好过去了五年零一个月。
这五年多的时间里,他从一个濒临淘汰的外门弟子,成长为了一方据点的主事。他的修为,他的地位,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发生了翻天覆地般的变化。
但唯一不变的,是他从未收到过,来自古月丹师的,哪怕一丝一毫的音信。
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