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有人欢喜有人愁
“我是戇督,我哪能晓得云音是试探我啊————”老宋靠在椅背上,说话还带著酒气。
秋丰给他倒了杯茶,“夜到,儂就勿要走了,困我屋里厢,儂酒吃太多了————”
“秋哥,你是好人。”老宋醉眼迷离地看著秋丰。
秋丰冷哼道:“还不是怕你年纪大了,开车没个轻重。”
姜小然站起来收拾碗筷,“丰子,你开解一下他,我去洗碗就好了。”
她端著碗、碟进了厨房,水声响起来————
老宋呢喃道:“那个姓朱的小瘪三不是个好人,长得人模人样的,100个心眼子,云音遇到他,就是小白兔遇到大灰狼————”
秋丰心想,李云音,確切来说,是披著兔皮的狼,谁落在谁手里还真不好说。
这里唯一的羊,还是只老羊。
秋丰看著老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相机呢,明天跟我去上班,我教你怎么拍好看的人像。”
老宋点头,“包里放著呢,秋哥,你说说看,我还有希望吗?”
“梦里啥都有,彆气馁。”
“好的,谢谢。”老宋站起来,往床边走。
秋丰赶紧过去,让他把外套脱了,老宋喝了酒倒是挺有酒品,也不发疯,就是话多了一点,还有就是倒头就睡。
姜小然洗好碗,从厨房出来,解开围裙,一边擦手、一边问道:“老宋好点没?”
话音刚落,老宋像是打招呼似的,鼾声四起。
秋丰扶额,今晚难过了。
姜小然一个没忍住,笑出声音来,她拉住秋丰的手,“老实交代,你睡觉打呼嚕吗?”
秋丰头摇的飞快,“无声无息。”
姜小然笑得更欢了,“你以为你是男鬼啊。”
她原本就生得好看,笑起来又添了几分明媚,脸颊右侧露出一个的小小梨涡,娇俏可人。
秋丰忍不住低头,恰好姜小然鬆手,转身去掛围裙。
秋丰一下子落了个空,顿觉悵然若失。
翌日,一早。
老宋从床上,一骨碌爬了起来,迷茫地看著四周,脑子还没转过弯来,嚷道:“老子在哪?”
秋丰从洗手间走出来,懒得理会他,递给老宋一个脸盆,牙刷跟毛巾都在里面了,嫌弃道:“洗漱好,带你去吃早饭。”
“好嘞。”老宋回想起来了,边抠眼屎,边下床。
“你一会儿是回去,还是跟我到单位?”
秋丰问道。
老宋不假思索,“跟你混唄,反正我现在又不炒股,没地方可去啊。”
洗漱完毕,收拾自个儿的挎包,取出大哥大,“臥槽,没电了。”
大哥大待机时间本来就不长,一般在家都会插著电源,昨天他醉了,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哎,你说会不会云音昨天回我,但是我手机没电?”
“走吧,去你单位,我给手机充个电。”
沿途买了早饭,秋丰买了刚出炉的老虎爪,跟老宋边吃、边走。
(老虎爪)
刚进办公室,龚工站了起来,一脸兴奋地从后面的文件柜里,取出一面锦旗。
老宋走过去给大哥大充电。
“哟,宋哥也在呢。”
龚工得瑟著,把锦旗的绳子解开,锦旗向下展开。
露出几行文字。
“臥槽,秋哥牛批啊。”老宋赞道。
秋丰上前,接过锦旗,“怎么也该敲锣打鼓啊,这也太寒酸了。”
龚工白了他一眼,“你小子不在单位,前天来的,热闹你没看到。”
秋丰喜滋滋地拿著锦旗,“老宋,你的相机拿出来,教你拍人像————”
老宋从包里將相机取出来,秋丰顿时眼前一亮。
“佳能。”这款全进口的,国內不好买。
“托我亲戚买的,买错了,都特么洋文,看都看不懂。”老宋把相机跟胶捲递给秋丰,“全新的,我还没用,是真的不会用。”
龚工好奇道:“伐会用,你买来做啥!”
“高兴,老子高兴,想买就买了。”
龚工心里一句狗大户”。
秋丰接过相机,熟练地打开,把胶捲装上去,“这款是前年生產的,自动对焦,挺好用的。”
这款已经有单反的雏形了,有时候不得不说,儘管看不惯某些国家的所作所为,但是他们的精工做的確实牛批。
老宋凑了过去,秋丰把相机的使用方法说了一遍。
老宋听得一头雾水,“你就教我怎么拍人像就行。”
秋丰无奈,把相机调好,“环境暗就调这个,太亮了就调这个,要是出大太阳,这数值还得小一点————”
单学光圈,倒是简单,老宋学以致用,给秋丰一连拍了好几张。
照片拍好,秋丰仔细打量著手里的锦旗。
这锦旗是以电视塔管理部门的名义送过来的,除了落款跟抬头之外,上面还有两行文字,感谢秋丰同志,技术过硬、妙手回春。”
秋丰喜滋滋地说道:“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医生呢。”
龚工解释道:“送锦旗的同志都说了,你现场写了编程,把老外的机器问题给解决了,不然还不知道会发生啥事————”
秋丰:现场编程?很好,这牛吹的很到位。
三人正说著,隔壁有人来了。
带著一脸的笑意,“秋工啊,陈院长找。”
龚工凑近秋丰,“肯定是好事情。”
秋丰谢过来人。
低头把锦旗小心收好,眼下他已经获得了一面锦旗、一张先进工作者奖状,履歷好看了。
回头看了看窗户玻璃,相貌堂堂,估摸著是开运了。
上了楼,意气风发的秋丰,敲响了陈院长的办公室大门。
这里他是头一次来。
“门没锁。”陈院长的声音,听起来还挺轻快的。
秋丰放心推开门。
发现老柯也在里面,正好在弹菸灰,看到秋丰眉眼带笑。
秋丰反手把门关上,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坐。”陈院长说道。
他把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秋丰同志,这是上面的嘉奖,你这个风道设计还能参加技术发明奖”,我们把你报上去了。”
秋丰接过文件,红头文件,扉页的標题就有他的名字。
上辈子,他可没这待遇啊。
秋丰从头看到尾。
“这文件是给我的?”秋丰打算回头裱起来,掛在中堂上,陈院长伸手取回,“这是原件,要存档,本周六,院里会开表彰会议,你记得穿得正式一点。”
“上级部门,也会有人过来,你自己回头好好想一想,写个发言稿。”
“有时间限制吗?”秋丰问道。
老柯被他逗笑了,“没时间限制,你还能在台上聊一个小时?”
秋丰摸了摸下巴,“也不是不行。”
陈院长也乐了,“三五分钟吧,这次,你还真的要多谢老柯,当初他就吵著要把你收编,后来考核,他都是第一时间把你报上去————”
秋丰站了起来,恭敬的给老柯鞠了一躬,“放心,我会不负所托。”
老柯摆摆手,“你这小子,又给自己加戏了。”
陈院长笑骂了一声,“册那,把儂调到新的部门,是走对了,给点阳光就灿烂,你记住今天的话,好好干————”
几个人閒聊了几句,陈院长挥挥手,“你回去吧,稿子好好写。”
老柯叮嘱道:“別得瑟,低调一点。”
秋丰点头,出门后,在走廊三步上篮,跃起投球。
嘴角扬起,人不轻狂枉少年。
回到办公室,听到老宋跟龚工已经聊到了当初徐南中学的校花了。
顿时来了精神,“你们学校的校花长啥样?”
龚工一脸的深情:“好看,好看的伐得了。”
“具体说说?”秋丰更好奇了。
老宋瞥了他一眼,“放心,没你家小然好看。”
龚工摇摇头,“她在我心目中,就是第一好看。”
老宋嗤笑道:“好看有啥用,早就结婚生孩子去了,还不是黄脸婆一个。”
龚工怒了,“不许这么说她。”
两人又爭了起来,秋丰瞥了一眼老宋的样子,这老小子跟昨天判若两人,完全感受不到丧气了。
“铃————”
手机响了。
老宋条件反射瞬间站了起来,眾人看向了他放在桌上的大哥大。
龚工再次酸了。
“餵~”
老宋接听的声音都带著一丝颤音。
大哥大不隔音,对方的声音都透了过来。
【老宋,我是李云音。】
秋丰对龚工做了一个禁音的动作。
“云音,你收到我的留言了吗?”
【嗯,收到了————老宋,我有些话想跟你说清楚。】
老宋的脸色白了几分,有些不自信地问道:“云音,我们要不————见面聊?”
【不了,还是电话里说吧。】
秋丰也隱约觉得不对了,他正要拉著龚工出去。
只听对方接著说道。
【我们不合適,真的,你上回说当我是妹妹,我回去后,仔细想过了,我大概————也是当你是哥哥。】
【你知道,我是独生子女,从小就羡慕別人有哥哥、姐姐——老宋,你懂我的意思吗?】
老宋沉默了片刻,突然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啥大事,我本来就是拿你当妹子看的,你都想哪儿去了————”
李云音似乎鬆了口气,【那就好,宋大哥,改天空了我请你跟秋工、小然一起出来吃饭。】
“好嘞,那我可就等著了,还有,你別叫我宋大哥,听的不舒服,还是叫我老宋得了————”
【嗯,好,那我掛了,你————你保重,老宋。
电话掛了。
老宋还在站著。
龚工好奇道:“宋哥,你妹子可真多啊。”
老宋把电话放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向后靠著,头抬著看天花板。
秋丰一把拽住了龚工,“陪我去解手。”
龚工跳了起来,“我————”
“我什么我。”秋丰使了个眼色,龚工恍然大悟,“老子册污起。”
两人出了门,老宋这才把头低下来,揉了揉眼角。
走廊上,龚工压低声音,“宋哥他,不是被嫂子甩了吧?”
——
秋丰摇头,“反正不是啥好事。”
“那咱还要上厕所不?”
“上啊,我水喝多了。”
“老子没带手纸。”
“小解要个毛线手纸。”
“老子要册污呀。”
,与此同时,电子二厂的会议室里。
研发小组的成员都在列。
会议照例是李厂长开头。
“今天开这个会,主要內容就是金县的產品供货问题,时间很紧迫,大家都要打起精神来,集思广益————”
李厂长话音一落,老杨就出声了,“有些人啊,没有这个金刚钻,就別揽这个瓷器活。”
老严打了个哈哈,“都是为了销量嘛,咱就事论事,可別人身攻击啊。”
老杨哼了一声,“话是这么说,事情么做不好,钱么乱花,牛主任,你把他们这些日子,填的报销单子给大家看看?”
牛主任把隨身带的牛皮纸文件袋打开,“平时这点费用也还好,就是最近上马彩电流水线,这资金啊,有点紧张————”
她把一份报销明细,还有一大堆的报销凭证一起取了出来。
老杨把清单递给李厂长。
范炎坤笑了笑,看向牛主任,“牛大姐,那你说说看,这报销哪一张不合规?”
老杨板著脸道:“技术部有新规定,技术部出差必须要有市场部出函,我们是搞技术的,又不是卖东西的,你这么冲阵在前头,是为了什么?”
“你可別告诉我,你是想调到市场部?”
范炎坤的目光移到了市场部鲁主任的脸上。
“是你?”
鲁主任不解,“什么?”
范炎坤的心里似乎有一道闪电划过。
老杨情商低,这么蠢的一个人,是想不到这么细致的计划,范炎坤的思维一直被套在技术层面,所以,他认为这背后一枪,也肯定是技术部搞得。
但是眼下————
范炎坤笑道:“鲁主任,你说说看,我范炎坤是不是这样子的人?”
他这一路以来,替市场部做了不知道多少擦屁股的活计,范炎坤自认为对得起市场部了。
鲁主任隨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撕开封口,给在座的一人发了一根,自己最后点上,吸了一口,这才回应道:“既然杨主任说了,那我也说两句,金县的邮电局关係,原来就是我的————”
“后来,介绍给了范主任,范主任能力强,竟然把单子做成了,我是这么觉得,这单子,应该第一时间转给我们市场部来运营————”
“你们说,对吧,不然,我们市场部存在的意义是什么呢?”
范炎坤喷出一口烟,戏虐道:“眼下是技术出了问题,鲁主任难道有能力解决?”
鲁主任微微一笑:“不还有老杨嘛,老杨年初研发的样品还在我那展示,可从没听说过,元器件会烧坏————”
“这违约金数目可不小。”
老杨立即接了下面的话,“厂子现在处於困难时期,资金本来就紧张,要是支付了违约金,不光是造成我们厂名誉受损,同时,也会让我们资金短缺问题雪上加霜。”
“所以,这单子,还请范主任大局为重,把它交给更加合適的人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