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心帝国有变，大长老的期望
月灵。
庭院中，几株青竹隨风轻曳，竹叶將月光切成细碎的光斑。
韩月正坐在竹亭下的石桌旁，手里捧著一卷素白手书，看得专注。
忽然，她眸中闪过一丝的波动，却並未抬头。
“出关了？”
“厉害呀！感知这么敏锐？”
秦汉小小的拍了个马屁。
韩月白了他一眼，说：“闭关太久，你身上的味道飘过来了。”
秦汉低头看看被熔岩灰和血跡染的看不出顏色的衣服，尷尬一笑。
但还是走进亭子，很自然地在她对面坐下，目光扫过略显空旷的四周，“內院似乎有些安静？”
从焚天练气塔出来他就感觉到了。
道路上学员不多，修炼区、竞技场的人流量也明显减少。
韩月点了点头：“萧炎学弟和大长老他们，最近牵头在组建一个叫萧门的势力，正在全力接收、整合枫城以及黑盟覆灭后留下的部分力量和人手。
不少实力不错的学员和长老都被抽调过去帮忙，或者自己也想趁此机会歷练、加入，所以內院比往日清静些。”
秦汉恍然。
枫城哪怕已经被他洗劫过一次，但作为韩枫的老巢，又是黑角域核心城市之一，其积累的財富、资源、人脉，还有黑盟残部中一些可吸纳的力量，確实是一块巨大的蛋糕。
哪怕迦南学院底蕴丰厚，也不可能完全无视。
“迦南学院始终超然物外，不涉纷爭，听起来很好，”秦汉很不见外的端起韩月的茶盏，喝了一口，“但树欲静而风不止。我们不寻事，敌人却不会安分守己。黑盟之事就是前车之鑑。
主动出击，培植外围力量，构筑防线，未必是坏事。”
韩月看了他一眼，轻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才微微頷首：“大长老也是这般考量。適度介入。”
秦汉將杯中茶水饮尽，目光落在那捲被韩月放下的素白手书上。
纸质考究，边缘有淡淡的银色云纹，不像普通信件或者修炼法门。
“这是什么？”他问道。
韩月沉默了一下，伸手將手书推到他面前。
秦汉拿起展开，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跡。
內容简洁，措辞正式，大意是，鑑於学员修为已达斗王层次，继续以普通学员身份修习已不合时宜，学院方面提供两种选择：一，提前毕业，离院歷练。
二，转为学院名誉长老或执事，承担部分职责，同时可继续享受部分核心资源，身份超然。
落款处，盖著內院与大长老的联合印鑑。
这赫然是一份...聘书？
或者说，是身份转换的正式通知。
“林修崖、柳擎他们，似乎都选择了留下，掛了个长老虚衔，自由度很高。
“秦汉摩挲著纸张，语气听不出情绪。
“嗯。”
韩月应了一声，目光望向亭外摇曳的竹影，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朦朧。
秦汉喉咙莫名有些发紧，他放下手书：“那你...是什么想法？留下？还是.
”
离开，自然是指离开迦南学院。
韩月的家族在中州，离开迦南学院，几乎就意味著要返回中州。
那也意味著，两人要就此分开。
竹叶沙沙作响，亭內一片寂静。
良久。
韩月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视线依旧落在竹影上，才轻轻吐出几个字：
”
还没想好。”
秦汉看著她微微低垂的侧脸，心中某处仿佛被轻轻触动。
他忽然伸手，將那捲素白手书直接拿了过来，折好，很自然地收进了自己的纳戒。
“既然还没想好，那就先別想。”
韩月终於转过头看向他，清冷的眸子里带著询问。
秦汉继续说道：“萧炎组建萧门，接收枫城，你应该也清楚他最终的目的。”
“嗯。
“”
韩月点头，“听说过一些。他似乎与加玛帝国云嵐宗有血仇，此次积蓄力量，恐怕不日便要返回加玛帝国了结恩怨。”
“没错。”
秦汉道，“我之前与熏儿有过一个交易，萧炎返回加玛帝国復仇时，我需要出手助他一臂之力。”
他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著韩月：“所以，我要去加玛帝国一趟。路途不近，也不算太平。”
“要不要，先跟我一起走一趟？”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只是在邀请同行游歷。
“路上，时间还长，你可以慢慢想。”
韩月静静地与他对视，清冷的眸子深处似有波澜起伏，又很快归於平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手指无意识地捻著袖口，片刻后，轻轻頷首：“可以。”
秦汉嘴角刚刚扬起一丝弧度。
不过，却听韩月接著说：“但在前往加玛帝国之前，我们恐怕需要先去另一个地方。”
“哦？”
秦汉挑眉，“哪里？”
“天心帝国。”
提到这个，秦汉才恍然发现，从踏入月灵到现在，除了风拂竹叶的沙沙声，以及他与韩月的对话，这里似乎也过於安静了。
紫妍和叶心心，都不在。
“是关於叶心心的事情？”秦汉立马反应过来，应该是出事了。
韩月轻轻頷首：“不错。早些日子，吴天狼长老便已派出人手，前往天心帝国递送消息，告知对方公主下落，並商议接回事宜。”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第一队人马，逾期未归，查无音讯。吴长老察觉有异，又接连派出了两批精干的执法队员，分不同路线前往探查兼送信。”
“结果呢？”
秦汉心中已有不祥预感。
“第二批队员，只提及归途遇袭，有蹊蹺，之后便再无声息。
第三批队员在边境一处荒谷中，找到了第二批队员的遗骸。
至於第一队人马，至今下落不明，恐怕也已凶多吉少。”
韩月眸子里闪过寒意：“而天心帝国方面，自始至终，没有任何消息、回应传回迦南学院。”
“动我们迦南学院的人...”秦汉眼神眯起，“这是在警告我们，不要插手天心帝国的事？还是...不想让叶心心回去的消息泄露？”
“不清楚。”韩月摇头，“但事態显然不简单。
大长老近几日忙於萧门与黑盟后续事宜，分身乏术，已將此事的后续处理，全权託付於我，並言明，需转告於你。”
“大长老的意思是，由你负责，將叶心心安全送返天心帝国。同时，沿途查清我执法队员遇害真相。若有可能，弄清天心帝国方面態度诡异的缘由。”
秦汉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此事因我们救回叶心心而起，学院又因此折损人手，於情於理，都该有个交代。”
他隨即问道：“那叶心心现在何处？”
“被紫妍带去后山玩了，此行送返，紫妍定然会一同前往，她也放心不下那小公主。”
“也好，有她在，安全多一分保障。”
秦汉说著，心思已经快速流转起来。
他心念一动，从纳戒中取出一卷略显古旧的皮质地图，在石桌上缓缓展开。
正是从韩枫那里搜刮来的那副。
秦汉的手指在地图上黑角域的位置一点，然后缓缓向东移动，穿越数个国家与庞大山脉的標记，最终停留在西北大陆东侧，一个疆域轮廓呈弯月状的帝国標识上——天心帝国。
然后手指继续顺著大致方向，向东偏北延伸，最终落在了一个规模稍小，但標註清晰的帝国位置上。
加玛帝国。
秦汉手指在天心帝国与加玛帝国之间虚划了一条线。
“天心帝国与加玛帝国，同处西北大陆以东，虽然相隔不近，但大致在同一方向上。若我们先去天心帝国送人，事了之后，便可直接转向东北，前往加玛帝国。
路程上虽有绕远，但总归是顺路，不至於南辕北辙，耽误萧炎那边的事情。”
叶心心的事情要处理，但萧炎那边的事情他也不想耽搁。
一是不想破坏和熏儿的承诺，古南海给的报酬很足。
二是加玛帝国附近存在风怒龙炎，不管线索真假，他总要前去探索一番。
秦汉將地图收起，看向韩月：“事不宜迟，我们儘快出发。先找到紫妍和叶心心，告知她们，然后去向大长老稟明行程。”
韩月微微頷首，起身：“我去寻她们，你去见大长老吧。他此刻应在长老阁”
两人分头行动，身影很快消失在月灵的竹影之中。
內院深处，苏千所居阁楼內。
苏千坐在案几后，面前堆著不少卷宗，脸上带著明显的倦色。
黑盟虽灭，后续的势力整合、利益划分、隱患排查，以及与周边势力的关係调整，千头万绪，都需要他这个大长老坐镇掌舵。
听完秦汉条理清晰地阐述完先去天心帝国、再转道加玛帝国的计划后，苏千揉了揉眉心，点了点头。
“可以。天心帝国那边的事，確实需要儘快了结，拖得越久变数越大。
萧炎这边整合枫城力量、筹备返回加玛帝国，也非一日之功，確实还需要一些时间。
你先行一步，处理好叶心心之事，再赶往加玛帝国与萧炎匯合，时间上应当来得及。”
他抬起头，语气郑重：“记住，天心帝国之事，我们的核心是將叶心心安全送返，並查明执法队员遇害真相，给学院上下一个交代。
至於天心帝国內部是何风云，若非必要，无需过度捲入。
那里毕竟远离黑角域，非我学院势力直接覆盖范围，我们几个老傢伙不在边上照应。”
苏千顿了顿，“执法队员的死，要查清楚，是谁动的手，为何动手。
但你自己要衡量好代价。
若局势太过混乱、水深难测，或者对手强到超乎预料，老夫寧可暂时压下这口气，不要討回什么说法，也要你们几个，全都给我平平安安地回来。”
秦汉心中一暖，脸上露出惯常的轻鬆笑容，挥了挥手：“放心放心，我心里有数。打不过，我们几个总跑得掉，不会出事的。”
苏千看著他这幅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摇了摇头。
秦汉却话锋一转，眨了眨眼，带著几分玩笑的口吻问道：“大长老，韩月都收到普升长老的正式通知了，那我的呢？
怎么说我也算是个斗皇了，是不是也该有点表示？”
苏千闻言，没好气地撇了撇嘴，斜睨著他：“你若真想当，別说普通长老，便是老夫这个大长老的位置，或者琥乾那副院长的位置，只要你开口，我们几个老傢伙商量一下，未尝不能给你。”
秦汉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訕訕道：“大长老，这个玩笑可不好笑...”
谁知，苏千却並未移开目光，反而更加认真地盯著他，缓缓道：“秦汉，此事，老夫没有开玩笑。”
阁楼內的空气仿佛都沉重了几分。
“你与萧炎、韩月、林修崖他们，都不一样。”
苏千缓缓开口，脸上看不出任何开玩笑的意思：“萧炎身负血仇，心繫家族，註定要回加玛帝国，他的未来或许更加艰难，但根不在迦南。
韩月、林修崖、柳擎他们，背后都有中州家族，迦南学院只是他们暂时的落脚处，但未必是终点。”
“而你，你的根基，在迦南。老一辈里，我，吴天狼，琥乾，我们三个老傢伙，是把你当成可以託付重任的后辈看待，而不只是一个天赋异稟的学员。”
“年轻一代里，吴昊、琥嘉，视你为兄长为標杆，紫妍那丫头身份不明，日后说不定也有机会一直留在学院。
若你真有心，假以时日，这些人会自然而然以你为核心。”
他看著被这番话震得有些发懵的秦汉，声音更加语重心长：“目前看来，老夫找不到第二个，比你更適合接手迦南学院的人。”
秦汉彻底愣住了，嘴巴微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想过这些问题，从未將自己放在那样的高度去考量。
一直以来，他想的只是变强。
迦南学院有危险，他可以挺身而出，但没想到，有一天自己扛起学院的大梁“大长老，我...”
秦汉喉咙有些乾涩，思绪一片混乱。
苏千看出了他眼中的茫然，以及一丝本能的退缩。
老人脸上严肃的表情忽然化开，洒然一笑，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看把你小子嚇的。
老夫又没真的现在就要绑住你的手脚，把担子全压给你。”
他重新靠回椅背，恢復了平日略带调侃的语气，“说这些，也只是想让你知道，无论你將来闯荡到哪里，迦南学院这里，始终都有你的一席之地。”
“不过，现在说这些確实还早。你小子还太年轻，骨头还没长硬，翅膀也没完全丰满。
外面有更广阔的天地，西北大陆的纷爭，中州的浩瀚与危险，那才是你现在该去闯荡的地方。
若真现在就让你困守学院这一隅之地，院长大人回来，怕是要骂死我这个老糊涂。”
“再说了，”苏千呵呵一笑，指了指自己，“我们这几个老傢伙，虽然比不得那些中州的怪物，但再撑个几十年，还是没问题的。”
听著苏千发自肺腑的话语，秦汉只觉得一股滚烫的暖流从心底深处涌起。
他嘴唇囁嚅了几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却只是郑重吐出几个字：“我知道了，大长老。”
旋即將胸腔翻涌的情绪压下，转身大步离开了阁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