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怪物保护者
当看到这里怪物们的数量后，维斯珀等人这才真正意识到，他们此前在上面遭遇的怪物，不过是其种群中少数中的少数。
如果此刻怪物们一拥而上的话，就算只是呼吸眾人身边的空气，恐怕都足以让他们窒息而亡。
但它们却並没有这么做，虽然没有畏缩著逃跑，却也不曾凑上前来，它们只是在那里看著，好奇而警惕地注视著这些地表来客。
维斯珀很难不注意到一点：在这里，所有的怪物都是一样的、他们最开始遇到的那些一般体型大小，而没有手持束棒、或者被绑缚在木桩上的较大类型。而且总体上来看，这里的怪物们似乎也要更呆傻一些。
他不由得看向走在前面的那个“妖精”，在此刻的维斯珀眼中，对方更像是某种更强大存在的代言人，那么，这里的一切，都是由那个存在掌控的吗？
“不，我们没有那样的能力。”那声音再度迴响在了维斯珀的脑海中。
前方的假饵在阶梯尽头停下脚步，在瞬间化作了一滩泥浆状的东西，朝著下方流淌坠落而去。眾人急忙上前探看，正好看到了“妖精”最后的归宿。
那是一滩差不多有一座藏宝库般硕大无朋的————黄绿色果冻？
“这可不是果冻、布丁、凝胶或者你们认为的任何食物，”凯斯的语气变得严肃了起来，及时打断了眾人的联想，“在你们的下方一儘管我从未听说更不曾见过——但那的的確確，是一头巨大的软泥怪！”
软泥怪吗？！
维斯珀等人纷纷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但这並非是第一次听说，事实上，这种生物对他们来说其实並不陌生。
泥怪通常被分成软泥怪、果冻怪和布丁怪三种子类，在城市的阴暗处、下水道以及乡村附近的湿地沼泽里，它们的身影並不罕见。很多冒险者或者佣兵，他们入行后除了扶老太太过马路和找猫外的第一个任务，往往就是清理或者驱逐各种泥怪。
但上述提到的，在地表得见的泥怪，据维斯珀所知，其中最大的记录无非也就是五米立方而已。而若是將那一大块凝胶和眼下的庞然巨物相比，前者甚至连婴儿都算不上，只能被称为“螻蚁”。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规模的泥怪？！而且它看起来，似乎也和凯斯一样属於自己种族中的异类—一它能够思考，並且会主动採取行动！
“不，地表的朋友们，我没有那么智能，”下方的泥泞缓缓翻涌了起来，没有凝聚成任何形態的意思，只是发出如同地动般的隆隆响声，“我也並非是什么异类，和这位擬身怪朋友完全不同。我的种群本就比其他类型的泥怪更加聪慧一些————但也仅仅是一些而已。
“”
“如果一定要说的话，我的特別之处，恐怕也仅仅是活了很久、长了很大罢了，但这仅仅是因为这里的食物非常充足。而那位蓝眼睛的小姐，现在你应该可以明白，我为什么要用一个假饵去引诱你们了吧？”
的確，萨莉丝明白了原因：以这泥怪的体型，它想要亲自上去，所需要克服的困难恐怕比它体型的干倍百倍还要大得多。
但，它为什么要让他们下来呢？那些怪物又是怎么回事？
“让我先来回答第二个问题吧，”隨著巨大的泥怪缓缓发声，维斯珀忽然反应过来一件事，即它所说的並非是妖精常说的木族语，而是更常用的诸城语，“那些並不是什么怪物，而是混血儿”，是银灵修道院的教士们和地下生物留下来的后代。在几个世纪的繁衍后所產生的全新、稳定的物种。”
泥怪没有给维斯珀等人提问的空隙：“银灵修道院由一位半精灵人创建，敬奉生命女神明萨斯卡拉，旨在收容所有的少数族裔，这项工作在早期卓有成效，但隨著修道院规模扩大，却迎来了周围村镇、城邦乃至各教派的抵制和打压，这让我们——.他们意识到一件事：除非放弃理想，否则仅仅满足於一个修道院，生活是不可持续下去的。”
“因此便有了拓展地下室”计划。最开始的时候，他们只是打算转入地下蛰伏，换取更广阔的空间，但他们发现了一件事，即在地下生活的，並不仅仅是他们而已一一这里有著另外一个世界，和地表截然不同的广阔天地，以及截然不同的生物，其中很多都有著高等的智识。”
“亚力克兄弟。”维斯珀忽然开口，说出这个名字。
“亚力克兄弟————”泥怪顿了顿，复述著，仿佛是在回顾自己的记忆，“是的，那是一位地底精灵”，也是我们最著力培养转变的对象，但他的观念和我们始终不尽相同，造成了不小的麻烦。他欺骗、他谋杀、他背叛————为了一件小事，他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同袍，紧接著又在第三次拓展地下室的行动中脱离失踪。而在我们都以为他再也不会回来的时候————”
“他率领他的同族，在一天深夜將整个修道院上下几乎屠杀殆尽。为数不多的倖存者瑟缩在女神的怀抱中，乞求著祂的庇佑，而女神则为他们指点了一条明路：一只生活在地底、当时还非常弱小的泥怪，也就是我。”
泥怪蠕动著：“我以吞食生物的记忆为生，我吃掉了他们的记忆，成为了他们思维上的后继者，在只余下空壳的他们被地底精灵屠杀的时候，我躲藏了起来，直到很久后才重新开始活动。那个时候，大多数地底精灵都已经撤退，只剩下了————亚力克兄弟。”
“他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继承者。”
和那些修道院的修士们所以为的恰恰相反，亚力克並非是什么背弃者，他同样有著虔诚的信仰，只不过他所选择的道路和其他人差別极大且不可调和。当泥怪发现他的时候，他正在用倖存下来、已经被吃掉了记忆的修士们和地下当地生物进行杂交，来尝试得到全新的生物一在他看来，女神的教义是要用这些更优等”的怪物来取代现存的所有生物。
而他也同时认为，这是符合修道院的理想的：只要整个奥塔奈亚都只剩下一个种族，那么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少数族群了不是吗？
“我所获取的记忆让我不能接受这种行为，並驱使我和他打了一场，”泥怪继续说道，“我获得了胜利，吃掉了他的大多数记忆並將其赶走，但我却不能消灭这些已经被诞生出来的新生命，只好儘可能地消灭它们的智识，將它们保护在这一隅，既不让它们流散到地底世界，也不让它们到地表去。知道的太多对它们而言只有痛苦，反倒是无知还能保留一丝尊严。
它们並非怪物，但却必然会被视作怪物，无论对其了解程度如何。
“但它们天生是有智识的，”维斯珀似乎明白了什么：为什么这里的怪物和上面的不太一样，以及泥怪为什么会长得这般巨大，“你其实更像是在圈养它们，吃到现在，怕是已经吃不下了吧。”
泥怪发出了一阵无可奈何的呻吟声：“是的————我管顾不了它们中的每一个了，而那个亚力克，我当初没能吃掉他所有的记忆，他趁此机会又悄悄折返了回来，为这个族群、为我灌输进一种致命的毒药：嚮往自由。”
如果泥怪不抽取这些思维，这些怪物將会不可遏制地尝试向地上蔓延，变得愈发怪异，地下一层的那些傢伙便是例子；而如果泥怪抽取它们的思维，就连它自己也会被侵蚀，直到亲自释放它曾尽力保护过的生物，看著它们被地表发现，再看著它们被殄灭殆尽。
“所以，当发现你们后，我认为这是一个机会，”泥怪悠长而悠长地嘆息著，“我已经支撑不住了，帮我找到亚力克兄弟，一劳永逸地杀死他，如此我將得到解脱————为了防止他趁虚而入，我不得不保持这样臃肿的体型来维持力量，他死后，我便可以分裂、繁衍，像所有正常的泥怪那样。这些悲惨生物不应存在的渴望会被再度抑制，它们会继续生活在泥怪的褓当中，直到再也无以为继。”
这不是什么好方案，如果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人类、精灵、矮人或者妖精等等等等，维斯珀等人大可以將一顶又一顶的帽子扣在它的头上。
但这里只有一个为了保护一群素不相识的怪物，快要把自己撑爆的软泥怪一它甚至都没有头。
“好吧，”维斯珀和同伴们交换了一下眼神，“早知道这样的话，我们其实之前就该动手来著。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吧，如果你能確保以后这些怪物也不会出现在地表，我们就帮你这个忙。”
伴隨著魔法显现，萨莉丝之前在那地底精灵身上所留下的手段，在这昏暗的地下，为他们指明了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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