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娘李素娟也放下手中的碗筷,围了过来,“是啊,山子,这是个啥物件?吃的?看著怪好看的嘞。”
陈家三人中,只有师傅陈大山,在食盒盖子揭开的一瞬间,眼角抽动了一下,便又坐了回去。
“嗯?师傅这是见过啊?”
林京山多精啊,从陈大山眯著眼,叼著烟带,刻意装出一副“我见过世面”的样子,就猜出了个大概。
“师傅,您见多识广,给师娘和灵儿说说,这是个啥?”
“不就是蛋糕吗,洋人的玩意儿。”
“哎呦!师傅您可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
林京山立刻送上一记恰到好处的马屁,拍的陈大山嘴角忍不住上扬,心里的那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地满足。
“蛋糕?”
李素娟更疑惑了,“老头子,那是个啥?你吃过?”
“是啊爹?你吃过吗?好吃不?”
“呃……这个,这个……”
陈大山顿时语塞,刚才那点得意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当年他在国军的兵工厂是一把好手,有幸跟著厂长混进过某个高官的宴会,远远地在长条餐桌上见过类似的东西。
听旁边人说,那东西叫蛋糕,是洋人过生日吃的东西。
但具体是啥,他也说不清楚,更別提吃过了,当年他只是一个小嘍嘍,连靠近那张桌子的资格都没有。
“……应该……好吃吧?”
陈大山含糊其辞,眼神开始闪烁,不敢直视老婆和闺女那充满求知慾的目光。
林京山在一旁看著师傅那窘迫的样子,差点没笑出声来,好在他还知道谁是大小王,硬是强忍了回去。
不过,那副欠揍的表情,还是被陈大山看了个正著,他顿时有些恼羞成怒,举起菸袋锅子作势就要敲打:“你小子,得瑟什么!”
“快说,这洋玩意儿从哪儿捣鼓来的?”
“师娘,救命!”
林京山反应极快,一个闪身就躲到了李素娟身后,“师傅他打人!”
李素娟现在对林京山这个准女婿,那是满意的不得了,甚至比亲闺女都亲,看到陈大山要动手,顿时化身护崽的母鸡。
“死老头子!你不知道就不知道唄,瞎逞什么能!”
“现在还要打人,反了你了!”
陈灵也是气鼓鼓地瞪著一双杏眼,不满地看著自己老爹:“就是。”
“我……”
陈大山一看这母女俩的架势,瞬间就蔫了,只得訕訕地放下菸袋锅子,没好气地剜了林京山一眼。
那意思分明是再说,“好小子,你给我等著。”
一招奏效,林京山也不躲了,带著胜利者的微笑,从师娘身后探出身,这才开口解释道:“师娘,灵儿,这个呢,確实是叫生日蛋糕。”
“我是前些天听苏联专家伊万说的,说他们那,还有西方很多地方,过生日都吃这个,象徵著甜蜜和祝福。”
“我觉得挺有意义,就特意跟他请教了做法,想著今天灵儿生日,给她一个不一样的惊喜。”
林京山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既为自己弄出这么个蛋糕找了个合理的解释,也让陈灵感动的一塌糊涂。
就连刚才恨不得揍死他的师傅陈大山,闻言,心里气都消了不少。
接著,林京山小心翼翼地將生日蛋糕从食盒里端了出来,放到了桌子中央,洁白的奶油,红色的果酱,散发著一股淡淡的奇异香气,煞是诱人。
李素娟和陈灵又好奇地凑了上去。
“灵儿,你快看,这上面红红的是字吧?写的啥?你给娘念念。”
“娘,別问了……”
其实,陈灵早就看到了那行子,只是从没接触过林京山这么直白的表达,有些害羞。
“山子,这上边写的啥,你给师娘念念。”
见闺女不搭理自己,李素娟更好奇了,转头吩咐林京山。
“哎,祝……”
林京山刚念出一个字,陈灵那奶凶奶凶的眼神就丟了过来,嘴唇翕动,大概是在说“你敢念出来试试!”
“嘿嘿!”
林京山看她那可爱的模样,非但没停,反而加快了语速,“祝灵儿,永远二十岁!”
“哎呦!”
李素娟一听,先是一愣,隨即明白过来,顿时乐得合不拢嘴,“感情是这么句话啊,怪不得丫头不好意思呢!”
“永远二十岁?好!”
“山子这话说的好!娘也希望你永远年轻,漂亮!”
“娘——”
陈灵被母亲打趣的面红耳赤,虽然跺著脚娇嗔,但脸上却是洋溢著藏不住的甜蜜。
永远二十岁……山哥这话,说的真好!
林京山看著未婚妻这娇羞无限的模样,心里也是甜滋滋的,隨后,又像变戏法似得,从口袋里掏出两根红色的蜡烛。
“蜡烛,这是?”
陈灵和李素娟又好奇了。
“这叫生日蜡烛,一根代表十岁,两根代表二十岁。”
林京山一边解释,顺手就把蜡烛插在了蛋糕的中间,“洋人过生日的时候,要把蜡烛点上,然后过生日的人要闭上眼睛,在心里默默许下一个愿望,再一口气把蜡烛吹灭。”
“据说这样,愿望就能实现啦!”
“许愿?许啥都行吗?”
林京山说的这个充满仪式感的环节,再次让陈灵和李素娟感到新奇不已。
“当然,什么愿望都可以,但不能说出来,说出来就不灵了。”
林京山笑著,用火柴点燃了那两根小小的蜡烛。
温暖的烛光在蛋糕上跳跃,陈灵按照林京山的指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然后闭上眼睛,虔诚许愿。
片刻后,她睁开眼,说道:“好了!”,然后在林京山的指引下,鼓动腮帮子,用力一吹——
“噗!”
两根蜡烛应声而灭,林京山带头鼓掌,李素娟和陈大山也笑著拍手。
“好,灵儿的愿望一定能够实现!”
接下来就是粉蛋糕了。
由於没有专门的蛋糕刀,林京山便把家里的菜刀,用开水烫过后,拿来使用,没有盘子,就用乾净的碗代替,没有刀叉,就用筷子代替。
总之,入乡隨俗嘛!
“来,尝尝看,喜不喜欢。”
林京山扶著陈灵的手,將蛋糕分成几大块,先递给了师傅师娘,最后才和陈灵一人端著一碗。
“嗯,好吃!真好吃!”
陈灵用筷子夹起一小块带著奶油的蛋糕,送入口中,瞬间,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柔软和香甜在舌尖化开。
奶油混合著蛋糕胚的奇妙滋味,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
师娘也尝了一口,同样是讚不绝口:“哎呀,这洋玩意儿是好吃哈!”
“又软又甜,还不腻人!山子,你这手艺可真行!”
就连一直端著架子的师傅陈大山,在尝了一口之后,也忍不住点头。
虽然他没有说话,但是那风捲残云的动作,似乎在弥补他十几年前在那次宴会上没吃到蛋糕的遗憾。
蛋糕,在这个物质並不丰富的年代,对於普通人来说,绝对是逆天级別的美食。
四个人將那个差不多有10寸的蛋糕,很快消灭了乾净,就连蹭在碗壁上的奶油,都用窝头擦著吃了。
一点都没糟践!
吃完了蛋糕,这生日宴的前菜,算是圆满结束,接下来就是正餐。
於是,一家人又就著师娘精心准备的菜餚,推杯换盏,热闹了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