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尘土飞扬的土路上顛簸前行。
越往山里开,路况越差。起初还能勉强算作路,到后来几乎就是在乾涸的河床和裸露的岩石堆里硬闯。
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嶙峋的红色岩山像被巨斧胡乱劈砍过,姿態狰狞。植被几乎绝跡,只有一些紧贴地面的、灰扑扑的地衣。
空气乾燥得灼人肺叶,带著一股铁锈和尘土混合的怪味。
头车开得很稳,显然汪家的人对这条路很熟悉。车里的对讲机偶尔传来前车通报路况的简短声音。
吴邪坐在第二辆车里,看著窗外飞速后退的、单调重复的荒凉景象,心里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这地方,死气沉沉,不像是有活物能长久生存的样子。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王胖子也被顛得够呛,紧紧抓著扶手,“拍西游记都不用另外搭景了,直接就是火焰山。”
“少说两句,省点力气。”开车的黑瞎子盯著前方,墨镜下的表情有些严肃。他也在观察地形,记路。
第三辆车里,霍秀秀和阿寧坐在一起,低声说著什么。江寻古在副驾,一直注意著窗外和尾车的距离。
张起灵和“张·启灵”並排坐在后座。两人都闭著眼,像是在养神,但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微微起伏调整,保持著一种奇异的稳定。他们的手,都放在隨身带著的、用布包裹的长条物件上。
不知过了多久,头车缓缓停下。对讲机里传来汪岑的声音:“各位,前面路断了,车子过不去,得步行了。”
眾人下车。面前是一个狭窄的隘口,两侧是陡峭的、顏色暗红的岩壁,中间一条乱石堆积的缝隙,最宽处也仅容两三人並行。
看痕跡,这里原本可能更开阔些,但不知是自然坍塌还是人为,大量碎石堵住了去路,车辆根本无法通行。
悬浮直播球从车顶升起,镜头扫过这险恶的地形。
弹幕开始滚动:
这地方看著就邪门。
要下车走了吗?
路这么窄,有点嚇人。
哑巴张们小心啊!
汪岑和周助理也下了车,那六名手下动作迅速地开始从后备箱搬运装备。除了个人背包,还有几个密封的金属箱,看起来不轻。
“从这里进去,沿著峡谷走大约一个半小时,就能看到那片遗蹟了。”汪岑指了指隘口里面,语气如常,“路不太好走,大家多留神。”
解雨臣看了看那堆装备箱:“汪先生,这些是?”
“一些必要的探测设备和……安全措施。”汪岑笑了笑,没有细说,“放心,我们自己的人负责搬运。”
眾人没再多问,各自背好背包,检查了一下隨身物品和武器。张起灵和“张·启灵”也將那长条包裹解开,露出了里面用布条缠裹的刀柄。他们没有完全拆开,只是握在了手里,方便隨时取用。
汪岑的目光在那两把刀上一掠而过,镜片后的眼神闪了闪,隨即恢復笑容:“走吧。”
他率先带著两名手下,打头走进隘口。周助理和另外四人扛著箱子跟在后面。解雨臣他们走在中段。张起灵和“张·启灵”很自然地落在了队伍最后,看似隨意,却恰好能总览整个队伍的情况。
走进隘口,光线立刻暗了下来。两侧高耸的岩壁几乎遮住了天空,只留下一线狭窄的、泛著灰白的天光。脚下是大小不一的碎石,踩上去容易打滑。空气不流通,瀰漫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和淡淡的、难以形容的腐败气息。
队伍沉默地前行,只有脚步声、碎石滚动声和粗重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迴荡。汪家的几个人显然训练有素,负重不轻,但步伐稳健,警惕地观察著四周。
吴邪走得很小心,不时用手电照射两侧的岩壁。岩壁粗糙,有许多风蚀形成的孔洞和裂缝,黑黝黝的,不知道里面藏著什么。他总觉得,那些孔洞后面,似乎有东西在窥视。
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带路的汪岑忽然抬起手,示意队伍停下。
“怎么了?”解雨臣问。
汪岑没说话,用手电照著前方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散落著一些东西。
走近一看,是几件破烂的装备——一个碎裂的头盔,半截断裂的登山杖,还有一个满是污跡、几乎看不出原本顏色的背包。旁边还有一大片已经变成深褐色的、浸入砂石地面的污渍。
是血。乾涸了很久的血。
“这是我们上一批勘探队留下的,”汪岑的声音在狭窄的峡谷里显得有些低沉,“他们在这里,遇到了袭击。”
“袭击?什么东西?”黑瞎子眯起眼,手电光扫过周围岩壁。
“不清楚,”汪岑摇头,表情凝重,“当时传回的最后影像很模糊,只看到很多黑影,速度很快。等救援队赶到,只剩这些了。人……没找到。”
一股寒意爬上眾人脊背。连汪家那几名手下,表情也更凝重了几分。
“继续走,还是?”解雨臣看向汪岑。
“都到这里了,没有后退的道理。”汪岑推了推眼镜,“大家靠近些,注意警戒。”
队伍继续前进,但气氛明显更加紧绷。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或工具,手电光不断扫向头顶和两侧岩壁的阴影处。
张起灵和“张·启灵”走在最后,两人的脚步依旧平稳。但他们的目光,更多时候是落在那些岩壁的孔洞和头顶的裂隙上,仿佛能看穿那后面的黑暗。
又走了一段,峡谷稍微开阔了一些,但地形更加复杂,出现了许多岔路和天然的石窟。汪岑似乎对路线很熟悉,没有犹豫,选择了一条向下倾斜的岔道。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潮湿阴冷,那股腐败的气息也越发浓郁,还混合了一种淡淡的、类似铁锈又像是什么东西腐烂的甜腥味。
“快到了。”汪岑的声音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果然,拐过一个弯,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如同被巨斧劈开的地下空间出现在眼前。空间有半个篮球场大小,上方是犬牙交错的岩石穹顶,许多粗大的、不知是石笋还是树根的黑色柱状物从穹顶垂落,有些几乎触地。地面凹凸不平,布满了碎石和积水。
而在空间的最深处,依著一面陡峭的岩壁,矗立著那座黑色石屋。
和照片上一样,又不一样。
亲眼所见,更加震撼,也更加邪异。
石屋完全由一种黝黑髮亮的巨石垒砌而成,石块切割得並不规则,表面布满坑洼和诡异的纹路,像是天然形成,又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
石屋不高,但很宽,形状不方不圆,透著一股粗糲、原始的蛮荒感。表面覆盖著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苔蘚或沉积物,在手电光下泛著湿漉漉的、不祥的光泽。
石屋前方,散落著更多白色的、形状怪异的骸骨。有些像是放大了数倍的昆虫,有些则完全无法辨认。空气中那股甜腥味,在这里达到了顶点,熏得人有些头晕。
最引人注目的是,石屋的正门,是一个不规则的、黑漆漆的洞口。洞口边缘,隱约能看到一些更加复杂、扭曲的雕刻痕跡。而洞口內部,则完全被深沉的黑暗吞噬,手电光打进去,仿佛被吸收了一般,照不出多远。
“就是这里。”汪岑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不知是激动还是恐惧。他挥手示意手下放下箱子,开始组装设备。
悬浮直播球將这片地下空间和那座诡异的石屋完整摄入。弹幕瞬间爆炸:
我的天!这就是那个石屋?
看著好嚇人!
那些骨头是什么鬼东西!
洞口好黑,手电都照不进去!
感觉好不舒服,隔著屏幕都发毛。
他们真要进去?
吴邪只觉得头皮发麻,胃里一阵翻腾。这地方,给他的感觉比张家古楼深处还要糟糕。那不是机关算计的危险,而是一种更原始的、充满恶意和混乱的气息。
解雨臣、黑瞎子等人脸色也十分凝重。阿寧和江寻古已经下意识地端起了手中的枪械,虽然知道可能用处不大。
张起灵和“张·启灵”上前几步,越过眾人,站在了距离石屋入口约十米远的地方,静静地看著那个黑洞洞的入口。
两人几乎同时,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很浓,”张起灵低声说。
“在里面,”“张·启灵”接道,目光紧紧锁定石屋入口,“活著,或者……死著的。很多。”
汪岑的手下已经快速架设好了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雪亮的光柱將石屋前方照得一片惨白,更衬托出那入口的深邃黑暗。他们还拿出几个仪器,屏幕上跳动著杂乱的数据和波形。
“电磁干扰极强,生物场读数混乱,超出閾值……”一个手下看著仪器,沉声匯报。
汪岑走到张起灵和“张·启灵”身边,看著那入口,深吸一口气,转向解雨臣:“解先生,张先生,地方到了。接下来,就看二位的了。我们需要进入石屋內部探查。根据我们之前的分析,关键的东西,应该在最里面。”
他顿了顿,又说:“里面情况不明,可能会有危险。我的人会带著设备跟进去一部分,提供照明和支持。当然,如果二位觉得不妥,我们可以再想……”
“不用。”张起灵打断他,声音平静无波。
“张·启灵”已经迈步,朝著那漆黑的入口走去。
张起灵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身影很快没入石屋入口那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