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艺博不理解。
他真不理解。
巨大的问號瞬间塞满了他的脑子。
一个战术、意识、组织力、临场指挥能力丝毫未见衰退。
甚至在看似是散人的这种全新领域都展现出怪物级掌控力的“斗神”…………
就这么退役了？
这简直是对“退役”这个词最大的侮辱！
千言万语在李艺博嘴里翻腾衝撞。
最终只化作一声带著极度困惑和行业本能的质问，
“嘉世疯了？！”
“你看，你也这么认为。”
王烁微微侧过头接过耳机，嘴角勾起一个略带嘲讽的弧度。
那笑容在李艺博此刻看来，充满了洞悉一切的冷冽。
嘴里的话语也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
听著耳机对面那有条不絮的指挥內容。
就算是小白都可以完美的按照对方的指挥发挥最大作用。
王烁呵呵了一声，
“之前我还以为是叶秋老了，专注高强度个人操作时，对全局指挥有些力不从心。”
“但现在，亲眼看著他用这破伞玩出花来。”
“指挥这帮新人小白都如此游刃有余…………事情就很明显了。”
他顿了顿。
指尖在键盘边缘轻轻一点，发出篤的一声轻响，
“猫腻，大大的有啊。”
李艺博感觉一股寒气顺著脊椎爬上来。
他不是傻子，王烁的话像一把冰冷的钥匙。
“咔噠”一声捅开了他职业敏感度构筑的认知锁。
之前那些关於嘉世战绩滑坡、叶秋突然退役、孙翔空降的种种疑云。
瞬间被赋予了新的、令人不寒而慄的指向。
他眉头拧得更紧，手指下意识地敲击著椅背，发出急促的噠噠声。
大脑在职业经验和残酷现实之间激烈碰撞。
“但是不对啊！”
李艺博猛地摇头，试图抓住逻辑的漏洞，声音带著急切和一种不愿相信的挣扎，
“如果叶秋现在的状態意识都还在巔峰，甚至更强…………”
“那之前嘉世那惨不忍睹的团队赛战绩是怎么打出来的？”
“队友全是人机吗？这根本说不通！”
他看向王烁的眼神，充满了寻求答案的迫切和一丝被蒙蔽的愤怒。
王烁的目光没有离开过屏幕屏幕，手指稳定地操控花火进行输出循环。
声音却清晰地传来，冰冷又不讲道理，
“逻辑当然说得通。关键点，就在明天。”
“明天？”
李艺博一愣，隨即想起王烁之前似乎也提过这个时间点。
虽然他也觉得大致就是那么几种可能。
但他不太能理解明天怎么就能有结论。
对於这个问题，王烁给了一个很合理的解释。
“对，明天。”
王烁的语气斩钉截铁，
“叶秋退役后的嘉世首秀，对手是三零一度。”
“假设叶秋是被『设计』离场的…………”
“那么，和他关係最紧密的人，在明里暗里，一定会被穿小鞋，这是权力更迭后清洗的必然。”
“你说，嘉世里面谁和叶秋关係最好？最可能被视为他的『嫡系』？”
“苏大美女。”
李艺博想都不想答案就脱口而出。
但隨即他眼睛再次瞪圆，脸上血色褪去，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嘉世要对苏沐橙也出手？！嘉世真疯了吗？”
他无法想像嘉世会自断臂膀，苏沐橙的商业价值可是嘉世財报上最亮眼的一笔。
“李哥你冷静点…………”
如果不是这时候还在打boss，王烁甚至有点想扶额，
“嘉世要真对苏沐橙动手那才是疯了…………”
“你也知道那是实打实的嘉世摇钱树，嘉世七八成的代言费都是苏沐橙带来的。”
“那你还说苏沐橙要被穿小鞋？”
李艺博这下有点被王烁绕糊涂了。
说要被穿小鞋的是你，说不会对她动手的也是你。
怎么正反都让你说了。
那我说什么？
“我们就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嘉世高层当然不会蠢到直接对苏沐橙动手，那等於自毁长城。”
“但如果这个『小鞋』不是这些高层给她穿的，来自她身边的教练组和队友呢？”
王烁嘆了口气控制著花火接住了君莫笑手中的血枪手。
看著再次血红开始怒吼的血枪手。
王烁这才有时间把想表达的话完全揉碎餵到李艺博嘴里，
“毁坏她的赛场形象，败坏她的战术价值，让她在团队中边缘化，甚至逼迫她成为炮灰…………”
“方法也很简单，比如，强行安排她去打完全不適合她定位的战斗，让她在错误的节奏里挣扎，在战术布置上刻意忽略她的核心作用，把她当成可有可无的诱饵，在场上形成某种『默契』的孤立，让她的策应无人响应。”
“任意一项出现都表明问题是出现在教练组和队友上。”
一个个词汇冰冷的从王烁嘴里说出来。
听的李艺博的呼吸一窒，感觉房间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每一个词汇都像冰锥，刺得李艺博心臟发紧。
他作为圈內人，太清楚这些手段在职业赛场上的隱蔽性和破坏力了。
这种事情，根本不该出现在荣耀这个职业圈里。
哪怕现在的荣耀职业联盟荣耀职业战队已经更加的商业化公司化。
这种行为也不该出现。
他思考了一番，又摇了摇头，
“说不通啊。”
“叶秋能走並且把一叶知秋交给孙翔那就是说明嘉世的一定知道这件事。”
“跟著这个逻辑走的话，叶秋根本不应该离开嘉世，该走的是害群之马才对。”
“不需要高层直接下令，只需要教练组『无意』的安排，或者某些队友『心领神会』的执行就够了。”
挡住了血枪手暴走的最后一波乱射，他把血枪手再次交到君莫笑手上。
转头看向李艺博说到，
“叶秋会被赶走，我大致能猜到是什么原因。”
“无非是和苏沐橙一样的问题，商业价值。”
“你別忘了叶秋可是从来不参加任何商业价值活动的。”
“叶秋能走，並且是『主动退役』交出『一叶之秋』给孙翔。”
“这本身就说明嘉世高层是默许甚至推动此事的。”
“顺著这个逻辑，確实该被清理的应该是那些『马』才对，而不是叶秋这个核心。”
“除非…………”
“让叶秋离开是老板基於商业考量的决定，但促成这个决定、提供了『正当理由』的。”
“正是那些盘踞在队伍里的『害群之马』。”
“並且这样的害群之马还不止一个，很难驱除。”
说完，王烁没有再看李艺博那惊愕的眼神回头看向屏幕，
“在飞机上的时候，我翻了一下以前和嘉世的团队赛视频。”
“我发现，整个嘉世的团队虽然是叶秋在指挥。”
“但实际上高度配合叶秋指挥的只有苏沐橙。”
“之前我还考虑过是不是叶秋的注意力不够完成双线操作，或者叶秋的指挥让除了苏沐橙以外的人无法达到叶秋的理想结果。”
“但在第十区见识过他的君莫笑以后。”
“我不认为在高强度战斗下，他的指挥能力和临场应变能力有任何衰退的情况。”
“所以我一直在想，是嘉世的其他队员都是傻逼。”
“还是…………”
“那些傢伙在边缘叶秋？”
屏幕上，花火的狗牙带著狂暴的十段判定，狠狠斩向血枪手亚葛最后的血线！
系统公告那血淋淋的大字撕开第十区的空气时，埋骨之地活像被按了暂停键：
【系统公告（第十区）：玩家君莫笑、花火、包子入侵、田七、浅生离、暮云深、月中眠、沉玉、夜夜白、鯨鱼跳跃、神秘的路人a、疑惑的旅者b完成野图boss血枪手亚葛首杀！】
而李艺博僵在原地，王烁的话让他遍体生寒。
之前看过的、所有关於嘉世后期团队赛的录像片段。
如同破碎的拼图，在王烁冰冷逻辑的串联下，正拼凑出一副令人毛骨悚然的画面。
李艺博站在王烁身后，电脑屏幕的光映著他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汁。
他盯著那条血红的系统公告。
又回味了一下刚才屏幕上花火和君莫笑行云流水般配合、硬生生把暴走的血枪手控到死的最后几秒。
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仿佛被什么东西踹了一脚。
“小王…………”
李艺博的声音有点飘，带著一种世界观被反覆摩擦后的疲惫，
“我先…………我先回去抽根烟，缓缓。”
他拍了拍王烁的肩膀，力道有点沉。
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的荣耀名嘴，遇到今天这个事也確实有点难受。
说是缓缓，人却像踩著棉花一样飘回了自己房间的电脑前，飞快点开了荣耀內置的录像回放功能。
他回忆其刚刚的情况，尤其是叶秋那堪称妖孽的临场指挥和花火那把电锯巨剑製造的连击硬直地狱。
刚才王烁那番关於嘉世內部倾轧的分析，此刻像冰冷的钢针，扎得他后背发凉。
他需要证据，需要在自己解说的资料库里重新评估那些被忽略的细节。
而王烁，没有多说什么。
他现在忙著呢。
第十区的世界已经被无数个“？？？”和“臥槽！”刷爆了。
毕竟这是第十区的第一个野图boss。
居然不是哪个公会拿了。
虽然里面有君莫笑和花火两个风云人物，但这还是第十区在线的所有玩家都觉得匪夷所思。
三大公会的成员更是一个比一个表情难看。
现在他们发了疯的想找到这群人。
野图boss刚暴，现在不管是出这口气还是把这群人爆了都是一种心理满足。
而君莫笑等人，却动都没动在原地开分赃大会。
“快快快！摸了摸了！蓝河的怨念快追上来了！”叶修的声音在团队语音里响起，带著点幸灾乐祸的急切。
“知道知道，別急。”
王烁动作迅速，快速把拾取方式改成团长派发。
然后弯腰就从血枪手亚葛消散的光团中精准地捞起一颗拳头大小、兀自微微搏动、散发著不祥暗红光泽的【血枪手的心臟】。
“心臟，我的。”
王烁言简意賅，东西已经进了花火的背包。
然后又扫了一眼剩下的东西。
拎起一把血色步枪，丟给君莫笑，
“没有扳机，这个应该也可以。”
“行吧，那我凑合凑合，正好拆了研究研究扳机结构。”
叶修语气像是捡了破烂，但眼底那抹精光可骗不了人。
王烁和叶修分赃完后，花火就把拾取方式重新改回需求。
並且说道，
“各位辛苦，我们需要的拿了，剩下的你们roll。”
眾人立刻开始对自己所需要的装备材料点需要。
所有人都异常兴奋，不只是基於杀了野图boss后所获得的收货。
还有作为从几大公会手上抢boss的参与者那种刺激感。
这让所有参与的人员都亢奋的狼哭鬼叫。
见分赃完毕，君莫笑立刻下令，
“风紧扯呼。”
眾人立刻沿著一条相对隱蔽的路径开始逃离这个埋骨之地。
今天的收穫不小，得赶紧把材料存起来。
在野外丟了他们所有人哭都没地方哭。
刚跑出没多远，侧前方一座歪斜的石碑后猛地窜出一个身影，战矛斜指，正是憋屈了半天的千成！
“站住！把boss留下！”
千成的声音带著被戏耍后的羞怒。
他好不容易摆脱了殭尸海和混战，凭著对boss最后消失方向的直觉追了上来，没想到真堵到了正主。
他刚摆出战斗姿態，目光扫过花火身后，动作就僵住了。
只见花火身后，夜夜白的双刀已经出鞘，泛著寒光。
神秘路人a的法杖顶端元素光芒闪烁。
疑惑的旅者b捏著拳头，钢筋铁骨的光效若隱若现。
更別提那个扛著伞的看过来的君莫笑，以及他的作案团伙们。
人数压制，气势碾压。
千成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句“还我boss”硬生生卡在了嗓子眼。
他一个人，面对这一群刚宰了野图boss、凶神恶煞还疑似有俩大神的队伍…………
这跟送人头有什么区別？
他千成是莽，但不蠢。
王烁甚至懒得打字，花火只是扛著电锯，平静的走向千成。
这让千成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可惜，王烁只是让花火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仿佛没有看到千成一般。
其他人见花火这般，也有样学样。
直到所有人都从他身边走过。
千成才转过身狠狠瞪了君莫笑和花火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算你们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