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德曼点点头:“我理解贵国的立场。但问题在於,当不同国家的利益发生重叠或衝突时,怎么办?比如,如果战爭扩大到太平洋,如果交战国要求兰芳选边站,贵国会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更直接了。李特知道,这是罗德曼此行的核心目的——探听兰芳的战略倾向。
“兰芳是中立国。”李特回答得很標准,“我们不参与军事同盟,不与任何国家签订针对第三方的军事条约。但如果我们的利益受到威胁,我们会採取一切必要措施来保护这些利益。”
“包括军事措施?”
“包括所有合法的措施。”李特没有正面回答,但意思很清楚。
罗德曼沉默了几秒,然后换了个角度:“李將军,我注意到贵国海军的建设重点似乎是大型水面舰艇。六艘『俾斯麦级』战列舰,这已经超过了大多数国家的海军实力。这不得不让很多国家担心!”。
李特面不改色:“兰芳目前主要的贸易伙伴几乎都是海路,所以兰芳需要建设一支可以保障贸易航线的舰队!”。
罗德曼似乎接受了这个解释。但他接下来的话让李特心中一动:
“不过,我在珍珠港时,听陈大统领提过,兰芳的军事建设理念很超前,注重体系整合。如果贵国真的在建造什么……超出常规的舰艇,我也不会太惊讶。”
这是在试探,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李特保持微笑:“陈大统领有时候比较……乐观。兰芳的实际情况,將军今天已经看到了。我们確实在努力,但距离世界一流海军还有差距。”
他看了看表:“时间不早了,我已经安排了午餐。下午如果將军有兴趣,我们可以继续参观一些设施,或者进行更专业的技术交流。”
罗德曼点头:“非常乐意。”
午餐在俱乐部餐厅举行。气氛比上午轻鬆一些,双方军官开始交流专业问题。美丽卡军官对兰芳的雷达技术特別感兴趣!
李特注意到,罗德曼吃得不多,话也很少,大部分时间在观察和思考。
午餐后,按照计划,下午是自由交流时间。双方军官分成几个小组,討论不同的专业话题。李特和罗德曼则离开俱乐部,在花园里散步。
二月的杜拜午后很热,但花园里绿树成荫,海风吹来,还算凉爽。两人沿著碎石小路慢慢走著,侍从远远跟在后面。
“李將军在德国留学过?”罗德曼忽然问。
“是的。在基尔海军学院。后来又在德国造船厂待过两年。”
“难怪贵国的海军建设有明显的德国风格。”罗德曼说,“但又不完全一样。比如『俾斯麦级』的设计,更紧凑的布局,更强的防空火力,还有雷达系统。”
李特点头:“学习但不照搬,这是陈大统领一贯的理念。每个国家的需求、资源、地理环境都不同,必须找到適合自己的发展道路。”
“陈大统领……”罗德曼顿了顿,“他是个很特別的人。在夏威夷时,他给我留下了深刻印象——有远见,有魄力,但也很现实。”
“大统领常说,政治家的责任是在理想和现实之间找到平衡点。”李特说,“太理想主义会脱离实际,太现实主义会失去方向。”
两人走到花园边缘,这里地势较高,可以俯瞰整个海军基地和远处的杜拜城区。港口的军舰、城市的建筑、更远处沙漠边缘的油田井架,构成一幅奇特的画面——传统与现代,海洋与沙漠,东方与西方,在这里交匯。
“很壮观。”罗德曼感嘆,“十几年前,这里还什么都没有。”
“是啊。”李特也感慨,“有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但这就是人类的力量——只要有梦想,有决心,有正確的方法,就能创造奇蹟。”
他指著港口:“那些战舰,那些工厂,那些城市,都是兰芳人民用双手建起来的。所以我们特別珍惜,也特別警惕。因为来之不易的东西,最怕失去。”
话里有话。罗德曼听懂了。
“李將军,恕我直言。”他转身面对李特,“如果——我是说如果——欧洲的战爭真的扩大到全球,如果太平洋也变成战场,兰芳会怎么做?会像陈大统领在夏威夷说的那样,『也会下场』吗?”
终於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李特看著远方,沉默了很久。海风吹过,扬起他军帽下的髮丝。
“將均,”他最终说,声音很轻,“我给您讲个故事吧。”
“当年我在德国基尔海军学院培训。那时德国公海舰队正在扩建,威廉二世皇帝雄心勃勃,要挑战英国的海上霸权。有一次,我们参观『拿骚號』战列舰的下水仪式,仪式后有个晚宴。”
李特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讲述別人的故事:
“晚宴上,我坐在一位德国老將军旁边。他参加过普法战爭,经歷过德国统一的全过程。我问他:『將军,您觉得德国能打败英国吗?』”
罗德曼专注地听著。
“老將军没有直接回答。他反问我:『年轻人,你知道为什么英国能统治世界三百年吗?』我说:『因为他们有强大的海军。』他说:『不完全是。是因为他们知道什么时候该打,什么时候该谈;什么时候该强硬,什么时候该妥协。海军只是工具,智慧才是根本。』”
李特顿了顿: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我至今记得:『德国的问题是,我们总想一次性解决所有问题。但国际政治不是下棋,可以一局定胜负。它是漫长的博弈,需要耐心,需要计算,需要在適当的时候做適当的事。』”
他看向罗德曼:
“將军,兰芳建国才实际年。我们就像个刚长大的孩子,有力量,有梦想,但也知道自己的局限。我们不想挑战任何人,只想保护自己辛苦建设的一切。但如果有人逼我们,如果我们没有选择……”
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