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东检察院反贪局是个神奇的地方,没能力的耀武扬威,有能力的只能当边角料。
无他,关係不够硬。
吕梁就是如此。
论资歷,他选胜陈海与侯亮平。
论能力,更不在汉东双杰之下。
之前,吕梁缺了一点运气,五十出头的年纪了,在检察院当牛做马,却连一点晋升的希望都看不见。
再后来,小金子来到了汉东,並联合田国富抓了刘长生的秘书张良。
隨即,刘长生向吕梁拋出了橄欖枝,吕梁想都没想直接接下。
两个多月过去了,他一直都是刘长生安插在检察院的眼线。
督导组和易学习的一举一动,他都尽收眼底,还留了证据。
只要刘长生一声令下,他隨时可以自爆狼人身份,当一次过河卒。
他也相信,哪怕狼人身份暴露,刘长生也不会亏待他……毕竟,老刘名声在外,从不亏待自己人。
看看程度和孙连城,给老刘鞍前马后一个多月,各升一级。
所以说啊,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至於像侯亮平、陈海、陆亦可那样谈情说爱,吕梁想都不会想。
他没有背景,没有后台,唯有时刻保持清醒,才有机会向上攀登。
和吕梁通完电话,刘长生又拨通了季昌明的手机。
看到来电显示,季昌明双腿发软。
“刘省长,您听我解释,易学习的事儿我真不知情。”
“我可以对天发誓,我对汉东没二心。”
“至於侯亮平、陈海、陆亦可……他们干了什么,我是一概不知。”
“不过,我也是有罪,我低估了反贪局某些人的愚蠢,何止是愚蠢,简直就是愚蠢。”
“刘省长,你可一定要相信我,我请假前可是和您报备过的啊……”
电话一接通,季昌明『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就怕刘长生找他算帐,
其实,当初请假的时候,他就防著这一天,可怕什么来什么,汉东双杰还是给他把天捅了一个窟窿。
要知道,这段时间,反贪局可是一直在配合著督导组办案。
现在塌方一事还没搞清楚,当事人易学习没了,还是死在了督导组的眼皮底下。
这锅……太大了。
他无法扛,也扛不动。
如果老刘真要较真,以后他能不能安全退休都还是一个问题。
慌啊。
“老季,我给你打这个电话,不是来兴师问罪的!你都请假了,这锅肯定不会让你背。”
闻言,季昌明长舒一口气,劫后余生的感觉在心尖迴荡。
好险好险。
如果当时他没请假,这一刻……他是不是也处於了风口浪尖了呢?
不粘锅的第六感……真准。
“刘省长,谢谢您能理解我,接下来需要我做点什么吗?”
“你去把钟正国干掉。”
季昌明:??????
什么?我去把唐僧师徒干掉?
周遭空气安静了两秒。
“骗你的,真要和钟正国对掏也轮不到你!”
季昌明擦了擦额头冷汗。
心臟病差点被嚇出来了。
老刘太调皮了……
“这通电话没什么事,就是想等风头过后,问你要一个人。”
“谁?”
“吕梁。”
“明白。”季昌明是聪明人,不需要刨根问底,直接表明態度,“刘省,您什么时候要人,只会我一声就好。”
刘长生点点头。
想要手下忠诚的前提就是愿意给肉吃。
吕梁是个好同志,但为了对付督导组和钟正国,他的狼人身份必须暴露。
只是,狼人身份一旦暴露,检察院自然再无他立足之地!毕竟,眼线这个身份很敏感!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下午三点,钟正国准时到的汉东,沙瑞金亲自去接机。
这也是二人之前说好的。
把钟正国接到大巴內,清场,整辆丰田考斯特车厢內只有两人。
平时对钟正国毕恭毕敬的沙瑞金,此刻连一杯茶也没准备。
相反,眉眼间戾气很浓。
二人面对面坐下,钟正国靠著椅背,十指交叉,凝视著沙瑞金,眼神晦涩难懂。
在他固定的印象里,沙瑞金只是一个软弱的赘婿,可几个月没见……沙瑞金眼神变了。
由一只小绵羊变成了灰太狼。
“瑞金,我既然选择单独见你,就是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来汉东前,我和王老爷子,还有老裴有过一场长谈。”
“我们三人算是意见一致,咱们內部问题內部解决!没必要拿到台面让人看笑话!”
“只要你愿意,回去给月月道个歉,其余的事儿……王老爷子可以既往不咎。”
“以后的资源,还是紧著你先用。”
“说实话,我是看著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真的很不容易。”
“不要意气用事!真要拱出火,后果你清楚的。”
钟正国威逼利诱。
先阐明自己態度,再告诉小金子现在回头,为时不晚!
最后再给个下马威。
当然,站在钟正国立场,他觉得已经给足了沙瑞金的面子了。
毕竟在京城时,沙瑞金只是他的左右手。就算如今成为了汉东的封疆大吏,也是王家用资源砸出来的。
里子面子都给了,沙瑞金应该知道怎么抉择才对。
一杯甜水,一杯毒药,只要沙瑞金脑子没问题,必然不会选错。
对面的沙瑞金没有立刻回话,而是以相同的姿势靠在椅背上。
右手指节有节奏的敲击著扶手。
“钟书记,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钟正国不语,他又不是小学生,没必要回答这种弱智问题。
沙瑞金继续敲著扶手。
“我来告诉你,这里是汉东。”
“汉东的省重点工程塌方,责任不明!zy督导组蒞临汉东,没有解决问题,反而逼死了一位副厅级区长!”
“並且,这位区长的妻子在同一天车祸身亡!”
“钟书记,我是汉东的封疆大吏,我现在可以很负责告诉你,这事我会追究到底!”
“钟方和王爵得给汉东一个交代。”
“骆山河和王月半……他们不仅得给汉东一个交代,还得给我一个交代,给死去的毛婭和易学习一个交代。”
“这是汉东的规矩,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守这儿的规矩。”
沙瑞金指节敲击扶手的节奏加快,宛如他此刻的心跳。
他曾经很忌惮钟正国,可那是过去!这一刻……他不仅不怕,心臟还在有力的跳动,血液都在沸腾。
汉东,他梦开始的地方,毛婭待过的地方。
在这里,他必须像一个战士一样,为自己的曾经画上一个句號。
钟正国缓缓闭上眼。
他认为自己已经拿出了足够诚意,可沙瑞金这个竟然不买帐。
以前別人说汉东这地有说法,他不信,现在他终於信了。
看看对面的小金子就知道了。
几个月前在京城还对他言听计从,来汉东这才多久,竟然敢和他叫板了。
谁给他的勇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