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三千英里之外的加利福尼亚,帕洛阿尔托。
在硅谷的心臟地带,一栋不起眼的玻璃幕墙建筑矗立在沙丘路旁。
没有醒目的logo,没有招摇的招牌,只有门口一个小小的金属牌:palantir technologies。
但懂行的人都知道,这不是一家普通的科技公司。
它是美国国防和情报界的御用数据承包商,是硅谷最神秘、最有权势的独角兽之一。
它的创始人彼得·蒂尔是paypal黑帮的教父,同时也是facebook的第一个外部投资人,更是硅谷唯一公开支持川普的另类。
而在palantir总部顶层,那间能俯瞰整个硅谷的办公室里,此刻正坐著三个人。
落地窗前,一个身材瘦削、眼神锐利的男人端著咖啡,看著远处的天际线。
他穿著深灰色的定製西装,衬衫领口解开两颗扣子,露出小麦色的皮肤。
五十出头,头髮剪得很短,鬢角已经泛白,但整个人透出一种猎食者般的警觉和自信。
彼得·蒂尔。
硅谷的传奇,亿万富翁,风险投资家,以及——一个对数学有著近乎偏执迷恋的怪胎。
他在斯坦福读本科时本来主修的是哲学,后来又去法学院镀金,但最终却靠的paypal发家了。
圈內人都知道,这老头儿有个奇怪的癖好:他喜欢资助那些“疯狂但深刻”的数学家,尤其是做数论和代数几何的。
“彼得,你得看看这个。”
说话的是坐在会议桌旁的一个中年男人,戴著金丝眼镜,头髮梳得一丝不苟,穿著白衬衫和卡其裤,典型的学术精英范儿。
他叫戴维·戈德曼,是palantir的首席科学家,mit数学系出身,专攻计算复杂性理论的,后来被蒂尔用七位数的年薪挖了过来。
戈德曼面前摆著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篇arxiv论文的页面——《基於顾辛流型的孪生素数猜想证明》。作者栏写著:xiao su。
“我知道他。”蒂尔转过身,走过来坐下,把咖啡杯放在桌上,“这孩子现在火得不行。”
戈德曼点点头,推了推眼镜:“不只是火。彼得,我花了三天时间,把他从去年到现在发的所有论文都过了一遍。周氏猜想、辛几何框架、孪生素数,还有那篇化学顶刊的分子轨道修正,以及那个自监督学习的群论框架——”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这傢伙的数学直觉,是我这辈子见过最恐怖的。不,比恐怖还恐怖。他像是从另一个维度在看问题。”
蒂尔挑了挑眉:“这么高评价?”
“高?不,彼得,这只是事实。”
戈德曼往前探了探身子,“咱们做量子计算的天天头疼的是什么,不就是量子態的退相干吗?”
“环境噪声、操控误差、测量扰动,隨便哪个都能让量子比特当场去世。我们试了无数种物理方案,什么离子阱、超导电路、拓扑保护,但本质上都是在『擦地板』,没解决什么根本问题。”
他敲了敲电脑屏幕:“但这个肖,他的顾—辛理论,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可能给出了一个数学上的答案。也就是怎么用量子態本身的对称性结构来『编码』信息,让它在噪声里也能保持稳定。”
他的声调陡然拔高,“这早已经不是擦地板了,而是在重新铺设地板。”
蒂尔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他是个商人,还是个懂数学的商人。
他太知道戈德曼这段话的分量。
量子计算,是硅谷所有人都在押注的下一个技术革命。
谷歌、ibm、微软,砸了几十亿进去,但离真正的实用化还有十万八千里。
最大的瓶颈就是退相干,量子態太脆弱了,稍微被环境“看一眼”就会崩塌。
如果真有人能从数学上解决这个问题,哪怕只是提供一个全新的理论框架——
那也不只是学术上的突破,更会带来一个万亿级的市场,那將会成为改变游戏规则的核武器。
“他能做到吗?”蒂尔问。
戈德曼沉默了几秒:“我不知道。但我能告诉你的是,他的那个自监督学习框架,已经被google brain的几个团队拿去用了。他们发现,在某些任务上,用了他的方法之后,模型的样本效率提升了两个数量级,两个数量级,彼得。”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篇论文发表至今不过三个多月。”
蒂尔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窗外,一架私人飞机正从远处机场起飞,在湛蓝的天空中拉出一道细长的白线。
“好吧,亲爱的戴维,那么我们这位小天才他现在哪儿呢?如果在我们遥远的东方,那可就有点麻烦了。”
戈德曼看了眼电脑:“刚收到的消息,他现在在华盛顿。美国数学学会年会1月4號开幕,他要去领取柯尔数论奖。”
蒂尔点点头,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那就帮我约他。就这几天,我去华盛顿见他。”
戈德曼愣了一下:“你亲自去?”
“有问题?”
“不是……只是,”戈德曼斟酌著措辞,“彼得,你是palantir的创始人,是硅谷的传奇。你这么跑过去见他,姿態是不是有点——”
“有点什么?”
蒂尔看著他,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戴维,你知道paypal当年是怎么干掉所有对手的吗?”
戈德曼摇头。
“因为我们总是比对手快半步。半步就够了。”
他语气平静:“如果他的理论真的能解决量子计算的退相干问题,那晚见一天,就是给竞爭对手多一天的时间。我从来不会给对手这种机会。”
戈德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联繫。”
……
12月28日,华盛顿特区。
清晨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酒店房间,在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肖宿坐在书桌前,面前摊著康斯坦丁的那本《纳维—斯托克斯方程:数学分析》。
扉页上的那句话他已经看了很多遍。
“致未知领域的年轻探索者们——愿你们在湍流中发现美。”
他再次翻开第八章,关於湍流能量级联的部分。
这部分內容他很久之前就已经看过了。
康斯坦丁的推导很精致,但肖宿总觉得少了点从底层数学结构出发的、真正的解释力。
这不能带领他们找到前往山顶的道路。
肖宿拿起铅笔,在页边轻轻画了一个问號。
敲门声响起。
“进。”
顾清尘推门进来,表情有点微妙:“小宿,有人想见你。”
肖宿抬起头:“谁?”
“彼得·蒂尔。palantir的创始人。”
顾清尘顿了顿,“他现在就在楼下大堂。”
肖宿沉默了两秒:“找我干什么?”
“不知道,他的助手说,有重要的事情想和你当面谈。”
顾清尘耸了耸肩,“这人来头不小,和硅谷那帮科技巨头关係很深,据说还和cia、nsa有业务往来。”
肖宿想了想,合上书站起来:“走吧。”
五分钟后,肖宿和顾清尘出现在酒店大堂。
蒂尔已经在那儿等著了。
他坐在靠窗的沙发上,翘著二郎腿,手里端著一杯咖啡,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掌控全局”的气场。
旁边站著戈德曼,还有两个穿著黑色西装、戴著耳麦的保鏢。
看到肖宿走过来,蒂尔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肖,”他伸出手,用的是中文,“久仰大名。”
肖宿和他握了握手,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蒂尔对他的冷淡似乎並不意外,笑著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请坐。想喝点什么?”
“不用。”肖宿坐下,看著蒂尔,“什么事?”
开门见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