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时的表情,林雪瑶的表情,出乎意料地轻鬆了些。
“他们撤了哇。”
“什么?”
“龙阳剑宗和元阵门,撤退了。”
陈长风愣住了。
“全撤了?”
“不是溃败而退。”
林雪瑶补充道:“是有序的后撤。两个宗门的人正在收拢队伍,带上伤员和阵盘,往东北方向撤离。那位元婴老祖走在最后面断后。”
“他们为什么撤?”
“原因我不確定。但从现场的情况来推断……”
林雪瑶分析道。
“龙阳剑宗的百人剑阵,被枯木婆婆打掉了近三成的人手,短时间內肯定是恢復不了。元阵门的阵盘阵型也被青木摧毁了七个核心节点,那些阵盘有好几个是彻底报废了,光靠剩下的阵盘无法重组穿透阵型。”
“也就是说,他们今天最大的两张牌,百人剑阵和精准穿透阵型,都废了。”
“如果继续强攻,他们只能靠元婴老祖一个人硬砸大阵。元婴境虽强,但一个人攻阵的效率远不如体系化的阵法进攻。何况月心宗还有偷袭小队在骚扰侧翼。”
“再加上今天损失了八名金丹修士。对於两个中等宗门来说,这个损失已经很大了。继续打下去,就算最终攻破大阵,他们自己也元气大伤。”
“所以他们选择先撤退,回去修整补充,等阵盘修好、人手补齐了再来。”
陈长风慢慢地点了点头。
听起来合理。
“他们走远了吗?”
“往东北方向撤了大约五十里。我没敢追太远。但从他们的行军方向来看,应该是要撤回一百里外的一个据点。”
“会不会是佯退?引诱月心宗追击?”
“有可能。但月心宗不傻。红袖和青木不会在这种时候下令追击的。”
確实。
武月天芳下的命令是“以守为主”。
不管对方是真退还是假退,月心宗都不会出阵追击。
至少在武月天芳闭关结束之前不会。
“行了。”
陈长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胸腔里积压了一整天的紧张感,在这一刻终於缓解了大半。
“今天……算是过了第一关。”
他靠在石壁上,仰头看著洞顶粗糙的岩面。
第一关。
但不会是最后一关。
对方撤退只是暂时的。
修整之后,还会再来。
下一次来的时候,枯木婆婆有伤在身。
青木法力透支。
月心宗的偷袭小队已经暴露了战术。
而对方的元婴老祖,从头到尾几乎没有受伤。
下一轮攻防。
月心宗的处境只会更加艰难。
除非——武月天芳回来。
但是那个女人……她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陈长风收回目光,闭上了眼睛。
紧绷的心情总算有些鬆懈。
他闭上眼睛。
在后山禁地浓郁的灵气中。
终於沉沉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
陈长风被一股寒意冻醒的。
那股寒意不是来自洞穴的阴冷,也不是来自灵气的波动。
而是一种非常具体的、带著杀意的、像刀尖抵在喉咙上的寒意。
他猛地睁开眼睛。
视线还有些模糊。
洞穴里的光线很暗,只有洞口方向透进来一缕微弱的天光。
但就在那缕天光中,一道红色身影,正静静地站在他面前。
不到三步远。
深红色的宫装,妖媚狭长的眼眸,嘴角掛著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武月天芳?
陈长风的心快速下沉。
他不知道这个女人站在这里多久了。
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出现的。更不知道她看到了什么。
但有一件事他非常確定——自己刚才是睡著了。
不是假装睡著。
是真的睡著了。
在后山禁地。
在宗门大战期间。在他假装灵力暴走、谎称要突破进禁地之后。
他睡著了。
“醒了?”
武月天芳的声音很轻,带著一种慵懒的、漫不经心的调子。
就像猫在逗弄一只已经被按在爪下的老鼠。
陈长风条件反射地从地上弹起来:“师、师尊!弟子……”
“什么?”
武月天芳低头看著他,那双妖媚的眼睛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玩味。
“你不是说丹田法力翻涌、似有突破之兆吗?”
她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你不是说灵力暴走、必须赶往安全之地闭关吗?”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小刀,精准地扎在陈长风的心窝上。
“所以你的突破……就是在这里睡觉?”
陈长风的额头贴著冰冷的石地,脑子飞速运转。
她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
他那套灵力暴走的把戏,在元婴大修面前,跟小孩过家家没什么区別。
当时武月天芳没有拆穿他,不是因为被骗了,而是因为她根本不在乎。
一个筑基螻蚁在大战中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对她来说,连训斥的价值都没有。
但现在她回来了。
而他还在睡觉。
“师尊明鑑!”
陈长风的声音带著恰到好处的颤抖:“弟子……弟子確实尝试突破了!但、但突破没有成功……灵力回涌衝击经脉,弟子一时不支,便……便昏睡过去了……”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而惶恐的脸。
武月天芳居高临下地看著他,嘴角的弧度微微扩大了一些。
那个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
“突破没成功?”
“是……”
“不小心睡过去了?”
“是……弟子惭愧……”
武月天芳沉默了几息。
然后她轻轻地“嗯”了一声。
就一个字。
但那个字里包含的信息量,让陈长风的后背又凉了三分。
她没有追问。也没有拆穿。甚至没有发怒。
这比发怒更可怕。
因为这意味著,她根本不在乎他的谎言。
在她眼里,他的一切小心思、小伎俩,都不值得她浪费任何情绪。
就像人不会对一只蚂蚁的挣扎感到愤怒一样。
“滚出吧去。”
武月天芳淡淡地吐出四个字。
陈长风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但他刚转过身,脚步又顿住了。
他回过头,脸上堆起一副小心翼翼的表情。
“师尊……外面的大战……结束了吗?”
武月天芳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呢?”
陈长风咽了口唾沫。
“弟子……弟子不太確定。万一外面还在打……弟子这筑基修为出去了,怕是……怕是添乱……”
他的意思很明显,外面要是还在打仗,他不想出去。
武月天芳的眼神冷了一度。
“我让你滚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