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澧县之行,结束了!
八十壋遗址的试掘工作,经歷一周多的时间,最终还是结束了。
领导们以及诸位师长,都充分尊重苏亦的意见,並没有推行八十壋遗址的全面发掘,而是开始就地保护,申请文保单位的事情,也在同步进行。
这个方面,有国家文物局的谢宸生处长坐镇问题不大,同样,由澧县开始湖南境內的文物普查工作,也得到国家文物局的领导大力支持。
至於,八十壋遗址试掘的探沟,考古队这边还是选择回填,考古遗址发展成为考古遗址公园的,终究是少部分,大部分都选择回填,当地百姓该种庄稼继续种庄稼,比如,八於壋遗址这样的遗址,还没有经过全面发掘,原先种植水稻的地方依旧可以继续种植水稻。
一般考古发掘深度有限,且回填后会设置保护土层,適度农耕活动对遗址影响较小。
这体现了考古工作“保护与利用结合”的原则,避免因文物保护完全占用土地,影响当地民生。
毕竟,八干壋遗址,比如苏亦他们试掘的古河道区域,深度挖了五米。回填之后,种植上水稻,对於遗址丝毫影响都没有。
比如前世的城头山遗址,除了被保护起来的探方,其他部分的探方一律回填,大部分都成为水稻田,但是,八十壋遗址这边的破坏情况也比较严重,它跟鸡叫城、城头山遗址不一样,它不是土岗,土质也不合適取土烧砖,但是生產大队这边挖了好多鱼塘,这是要制止的,种植水稻不影响遗址,但挖鱼塘,破坏就太严重了,不仅如此,还要禁止取土修路。
这个方面工作,基本上就不需要苏亦头疼了,其他师长,自然会妥善处理。
实际上,在八十壋遗址试掘的探方是否回填的问题上,考古队这边也是有些犹豫的。
毕竟,考虑到后续是否还会有领导过来视察的问题。
实际上,八十壋遗址这边也遇到差不多的情况。比如,有农业部的相关领导在下来视察澧县水电站建设工作的时候,得知这边有重大的考古发现,因为好奇,也过来观看了,而且竟然还跟农委的林局长认识,一时之间,场面就热闹起来。
好在也没有热闹多久,除了视察水利工程农业部领导,也不再有大领导顺路过来参观,隨著农委林局长等领导的离开,澧县这边反而平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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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因为这么一出,考古队这边也担心,消息传出去之后,是否还会有大领导过来参观,最终还是苏亦决定回填,没法子,八十壋遗址的探方土质情况比较糟糕,发掘的过程之中,本来就不断的塌方,还需要担架钢架工棚、铺设竹板、抽水排水,这玩意怎么可能一直保留著,一旦没有人维持,很快就继续坍塌、渗水积水,这种情况之下,想要保留探方,非常困难。
可为了满足领导们的好奇心,苏亦还是让曹传淞以及汪忠勉他们拍摄不少的探方照片,儘量把他们洗出来,到时候,真的有领导对八十壋遗址的东西好奇,弄一个成果展即可。
就这样,整个考古队在澧县,待了大半个月之后,最终还是离开了这里。
然而,在离开之前,还是要留下一些东西的,比如考古成果展,澧县领导觉得,在境內发现那么重大的考古成果,不能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结束,一定要好好利用这些考古遗址以及出土文物举办一些成果展,宣传一下考古成果,同时,展开一下爱国主义教育,这些都是非常好的建议,苏亦当然也不能拒绝。
於是,这个任务,又落在苏亦的头上了。
因为大家都听说,他曾经在广东佛山河宕遗址主持设计的成果展,获得国家文物局王野秋局长的高度讚誉。
这种情况之下,谁都不给他偷懒的机会。
因此,在城头山、彭头山、八十壋遗址回填之前,还是分別组织公社周边的学生过来参观,主要是中小学生,苏亦跟许婉韵充当讲解员。
这个方面,实际上没啥好看的,但是同学们还是看得津津有味。因为除了拍照洗出来照片,他手绘了不少陶器图片,在观赏性方面还可以,甚至不少师长都调侃,都可以当成一个美术展了,就算到遗址这边看不到什么东西,也不虚此行。
此外,苏亦也儘量让一些学生进入探方,尝试一下动手,增加大家的体验感,这个方面,前世的夏令营也非常流行。普通民眾不能参与考古发掘,但是在开放日,对於这些已经清理过的遗址,让同学们近距离感受一下,是没有问题的,然后跟同学们简单科普一下土质土色的知识,同时,还趁机跟同学们强调保护考古遗址的重要性。
当然,让同学们到探方体验,城头山、彭头山两个遗址都没有问题,八十壋遗址不行,八十壋遗址太深,探方的情况比较差,有淤泥、积水不说,还时不时就塌方,除非专业人士,不允许下坑。
除了在考古遗址,办理考古成果展。
同样,也需要在县文化馆这边举办一个系列成果展,澧县县文化馆的所在地,就是澧州文庙,也就是澧县第一个省级文保单位,前些年还是县招待所的所在地,现在则成为县文化馆的驻地,未来还会成为澧县博物馆的所在地,反正,一句话来说,它就是澧县文脉传承之地。
实际上,因为试掘,出土的文物並不多。除了在城头山,被苏亦挖出来一把青铜剑之外,基本上没有青铜器,剩下的就是一些陶陶罐罐,唯一有观察性的,就是一些照片以及苏亦的手绘图。毕竟,普通民眾对於一些破碎的陶片也不感兴趣。
就算如此,在澧县文庙举办成果展期间,市民也络绎不绝。因为,澧县政府方面,竟然通过县广播宣传出去,还重点宣传澧县发现国內最早的城址以及最早的水稻。
六千多年的城市长啥样,市民们是很好奇的。
同样,八千多年的稻穀长啥样,市民们同样也很好奇。
这样一来,担任讲解员的苏亦跟许婉韵,嗓子都讲冒烟了。不得已,也把曹传淞袁家嶸等人拉进讲解员的队伍。
同样,苏亦在这个成果展之中,也拋出一个非常重要的学术成果。
他大胆的给湖南新石器时期考古文化做一个排序。
彭头山文化→皂市下层文化→大溪文化→汤家岗文化→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他这个湖南新石器时期考古文化序列弄出来,就引起诸位师长的热烈討论。原因很简单,彭头山才试掘,根本不足以被命名为“考古文化”,不仅如此,皂市下层、汤家岗跟石家河在现阶段,同样也没有被命名为独立的“考古文化”,他一下子,就给四个考古文化单独命名。
如何不允许诸位师长的热议。
就连安之敏都忍不住说道,“胡闹!”
实际上,他也不是胡闹,前世湖南新石器考古文化序列,真要排序的话,比下面还多一个城背溪文化。
彭头山文化→皂市下层文化→城背溪文化→大溪文化→汤家岗文化→屈家岭文化→石家河文化只是城背溪遗址,在湖北,又是1973年,长江流域第二期文物考古干部训练班在红花套发掘时,首次发现了城背溪遗址。严闻名先生还参与发掘,目前为止的考古发现,还不足以被命名为“城背溪文化”,所以他就忽略了“城背溪文化”。
可就算如此,他拋出来这么一个考古文化序列,也把诸位师长嚇一大跳。
安之敏虽然说他在胡闹,也没有过分呵责他。
因为他很鸡贼的说道,“我这个就是一个假设,是否如此,还需要未来的考古发现来验证,现在提出来嘛,也算是拋砖引玉,与诸位师长们探討!”
这种情况之下,谁也不能说他是错的。
毕竟,石家河文化这个概念,湖北方面的考古人员也有提及,虽然还没有正式发论文探討,但在圈內也形成一定的认知,那么剩下另外三个考古文化,彭头山文化,还真的有可能被命名为独立的考古文化。主要是因为隨著苏亦他们的试掘,发现它出土的陶片与其他新石器时期中晚期的考古文化遗存不一样,是一个未知的考古文化遗存,那么暂时把它命名为“彭头山文化”也是一种方式。
剩下的“皂市下层文化”以及“汤家岗文化”,也面临著差不多的问题,只要有足够的考古发现支持,它俩都可以被命名成为独立的考古文化。
“考古学文化”的命名,跟普通的“文化”不一样,它的概念也不一样,这一点,夏鼐先生就曾经写文论述,实际上“考古学文化”叫“文化”很容易和人类学或我们日常用语中的“文化”一词混同,但是“考古学文化”中的“文化”又根本没有文化的意思。
这实际上就是取名问题,被西方誉为西方“考古学之父”的柴尔德,1925年,就在《欧洲文明的曙光》一书,首次大规模地使用考古学文化的概念来构建和解释欧洲史前史。同样,他1929年又在《史前的多瑙河》开始给“考古学文化”下定义,即“一批总是反覆共生的遗存类型—陶器、工具、装饰品葬俗和房屋式样”。
实际上,“考古学文化”中的“文化”,就是“文化圈”的简称,要是不称呼为“文化”而是称呼“文化圈”就容易理解了,也就不容易跟常用的“文化”產生衝突了。
因为学界给它下的定义就是“指同一歷史时期、同一地域內,具有共同物质文化特徵(如器物形制、建筑风格、丧葬习俗等)的人类社会遗存总和。”
它的主体是人,是一个时空体內的人。
因此,至於我们所理解的“文化”则属於“考古学文化的文化”,这一个概念,后来也被张忠培晚年提出来,只是遗憾的是,並没有深入论述。
但是,对於大眾来说,对於“考古学文化”的理解,多少有些困难。苏亦虽然在澧县文庙成果展期间,拋出这个序列,然而,並没有对前来的参观的观眾解说,更多还是跟考古圈的师长探討,这属於学术范畴,而且还是在这个年代,非常前沿的考古学术范畴。
实际上,他拋出的这个序列说法,对於高至僖和何介均这两位湖南考古的领头雁来说,衝击最大。
这个年代,湖南新石器时代考古才起步,还没有人来得及去做考古学文化的分期分区工作,结果,苏亦倒好,一来就给出一个王炸。
这玩意,就类似於金庸武侠小说之中,被誉为天下武学总纲的是《九阴真经》,总纲都提出来了,那么剩下的就是添砖加瓦、查缺补漏了。
如果,真的建立了这么完善的湖南新石器时期考古的文化序列,那么湖南新石器考古研究,绝对是走在前面同行的前列。
因此,这玩意有多么重要,就可想而知。
结果,事情好像有些闹大了。
湖南博物馆方面的诸位领导商议之后,就打算联合国家文物局下面的文物出版社举办一个“长江中游新石器时代文化研討会”,打算成为继1976年杭州举办的“河姆渡遗址第一期发掘工作座谈会”:1977年南京举办的“长江下游新石器时代文化研討会”:1978年江西庐山举办的“江南地区印纹陶问题学术討论会”之后,第四个举办全国性考古文物系统学术探討会的省份,地点嘛,就放在长沙,为啥不放在澧县,原因也见到,交通真的不方便。
对此,许婉韵朝著苏亦竖起大拇指,“你可以啊,硬生生催生一个全国性行业研討会的诞生!”
苏亦不居功,笑道,“实际上,就是侯莨馆长他们藉助咱们的名义,搭台唱戏而已。”
这一点,俞伟朝也是认同的,“確实如此,本来咱们在澧县发现的一系列成果,也是需要举办一个全国性的行业研討会,只不过,咱们更多是局限在水稻起源方面,现在嘛,確实升格了。”
升格了,那么邀请的人员,自然就更多了。
首先第一受邀的就是考古所的夏鼐先生,然后,就是北大的苏秉琦先生,实际上,国內研究新石器时期的学者都在受邀之列,不仅如此,农学家研究水稻起源的权威学者,同样也在受邀之列。
结果,最终这事並没有办成。
1979年4月6—12日中国考古学会在西安召开成立大会,並举行第一次年会。
现在都已经是3月底了,不可能在短时间內,举办另外一个重要的全国性考古学学术会议,这个提议,只能搁置,最好能放在下半年或者是明年。
但是,这件事还是传出去了。
於是,在苏亦他们准备离开澧县之时,俞伟朝就告诉苏亦一个消息,“老师要来了!”
苏亦诧异不已,“苏先生要过来澧县?”
俞伟朝说,“老师本来打算过来的,但是听到你已经把探方回填之后,就打算赶到长沙去跟咱们匯合,毕竟过来澧县確实有些不方便,但是,他听到你在澧县搞出那么大的成果,最终还是忍不住了,必须要过来长沙一趟。”
眾人得知此事,也意外不已。
许婉韵还忍不住泛酸,“苏先生对你也太偏爱了!”
对此,苏亦哈哈大笑,“没法子,老陈都说我的长辈缘好!”
考古队眾人离开,澧县方面在县招待所这边举行一个盛大的欢送会,竟然还有文艺表演,组织单位就是县文化馆。
然后,盛情难却,苏亦跟许婉韵登台表演一首《瀏阳河》,许婉韵弹奏手风琴,苏亦清唱,虽然不是《莫斯科郊外的晚上》,但是在湖南澧县演唱这么一首歌曲,也挺有趣。
翌日!
眾人乘坐澧县方面安排的专车,离开澧县。
望著澧阳平原之中不断在自己面前掠过的水稻田,想起他们这一大半个月的收穫,又望向身边坐的师姐,苏亦忍不住哼起歌“————你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那饱满的稻穗/幸福了这个季节————”
顿时,许婉韵望向他,满是好奇,“你哼什么?怪怪的!什么稻穗什么季节!”
苏亦一本真经道,“刚才望向远去的稻田,突然就想念诗了!”
这话,让旁边的陈文驊听到了,“难得老弟诗兴大发,可不能藏私。”
他的话,也成功引起大家的好奇心,纷纷想知道,苏亦念啥诗。
好傢伙,他也没有想到诸位师长,这么八卦,估计是旅途之中太过於无聊了。他又不能真的当眾唱起周董的《七里香》,就灵机一动,念道,“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要给你一本关於植物,关於庄稼的;告诉你稻子和稗子的区別/告诉你一棵稗子提心弔胆的春天————”
一时之间,眾人诧异不已,没有想到他还真的创作了一首诗。
这一刻,许婉韵望向他的目光,熠熠生辉。
回到长沙,入住熟悉的湖南宾馆。
苏亦啥也不干,倒头就睡,睡到天荒地老,睡到第二天,自然醒。期间,连晚饭都没有吃。
第二天,一觉醒来,精神抖擞,神清气爽。
然后,刚洗漱完毕,就看到师姐许婉韵给他送来的早餐。
“你再不醒来的话,我都要喊医生了!”
苏亦有些不好意思,“之前在澧县,太累了。”
许婉韵点了点头,“知道你累,所以昨天俞老师都没有让我把你喊醒!”
三下五除二,就解决掉早餐。
许婉韵又问,“还要吃吗?”
苏亦摇了摇头,“不吃了。”
“那你一会准备干啥?不会又晨跑吧?”
苏亦摇了摇头,“还是別了,再跑,肚子就爆炸了,刚才吃撑了,出去走一走,消食一下吧!”
走出宾馆主楼,两人开始在园子散步。
这个时候,许婉韵感慨,“在澧县,走惯了深一脚浅一脚的乡野小路,一下子回城后,竟然走不惯城里平坦马路了,总有踩空的感觉,不敢迈脚。”
苏亦说,“还別说,刚离开澧县,就有些怀念了。”
许婉韵似笑非笑,“我看你是在怀念某个人吧。”
“啥?”
“你昨天还说,如果给你寄一本书,我不会寄给你诗歌————我可是记得,当初你毕业答辩的时候,叶子同学还给某人送一本书呢!”
“哈哈哈哈!”
对於这个送命题,傻子才继续,连忙转移话题,“俞老师他们呢?”
“俞老师他们要去火车站接苏先生了!”
顿时,苏亦望向许婉韵,延正言辞道,“天啊,婉韵姐,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把我喊醒来!”
噗嗤!
许婉韵忍不住笑起来,然后,剜他一眼,满是风情。
“德行,少跟我来这一套!”
实际上,苏秉琦先生,很快就接到湖南宾馆。
在主楼大厅,见到苏亦,苏秉琦先生就朝著他招手。
苏亦刚喊完苏先生,苏秉琦就揉了他的脑袋,“黑了,瘦了。”
隨即又咦了一声,“我怎么感觉,你又长高了一些了?”
苏亦疑惑,“有吗?”
“应该是高了,我之前摸你脑袋的时候,还不需要这么用力抬手呢!”
顿时,眾人都笑起来。
苏亦长高也正常,十六岁正是长个子的时候,一段时间不见,就躥高一两厘米是很正常的事情,只是没有想到苏秉琦先生会从这个方面来判断。
许婉韵撒娇,“苏先生,还有我,你怎么也不关心一下我啊?”
好傢伙,苏亦也没有想到师姐还有这一面。
苏秉琦笑道,“婉韵的功劳也很大嘛,听说,你在澧县干得有声有色的,这一点非常好,给咱们北大的学生,可做了非常好的表率,巾幗不让鬚眉,来之前,你们宿先生,还让我好好关心你们呢,我又怎么能忽略你呢!”
顿时,眾人又都笑起来了。
苏秉琦办理入驻手续,放好行李,简单吃一些早餐,第一时间,就赶往湖南博物馆库房。
因为,他们这一次从澧县发掘出来陶片都送到省博方面修復,此外,出土的炭化稻穀,也有部分留在省博库房,为啥说有部分,只要是这些炭化稻穀,去处比较分散。
第一批就被送到湖南农科院,由袁平研究,此外还有部分由张文旭带回北农实验室研究,还有一部分则是由陈文驊送到植物所去找孙香君。
实际上,不只有炭化稻穀,还有彭头山出土的陶片,也需要带回北大以及植物所去做研究。需要研究出土物太多,苏亦没法离开长沙,只能由陈文驊跟袁家嶸代为送去京城。
因此,一时之间,队伍就少了不少人。
实际上,昨天一到长沙站,梁釗涛、杨式庭以及沈明也没有停留,直接转乘返回广州的火车,实际上,跟他们一样,严闻名跟童恩政两位先生也没有久留,同样於昨天返回川大。他们都等不及跟苏秉琦先生匯合。
主要是这一次大家赶到澧县,耽搁的时间太长了,没法久待。当然,还有一个更加主要的原因,那就是4月份大家又会在西安见面,不差这一次。
同样离开长沙的还有安之敏以及《文物》主编王戴文,两位先生联袂而来联袂而去,相爱相杀,同时来带走苏亦的两篇考古发掘简报。
但是谢宸生这个文物处的副处长要留下来,他还要留在湖南主持文物普查工作,一时之间,没法返回京城。
至於许婉韵,她的任务就是照顾苏亦,苏亦不离开长沙,她会怎么独自返回北大呢!
苏秉琦是类型学权威,经手的陶片摸几下就可以断代,又因为他在北大教书,学生遍布全国,因此国內各地有考古发现,这些学生第一时间都会拿起出土物到北大找他,从某种方面来说,他总是比文物局考古所还要第一时间得知考古成果,又因为经手的东西太多,也让他的眼光更加超前看得比別人更远。
他亲自过来长沙看澧县的考古发现,湖南方面异常重视。
他一到省博,侯莨就亲自陪同,此外,高至僖跟何介均也列为其中。
不过苏先生一来就奔向库房研究陶器,一待就是一整天,侯莨跟高至僖露面之后,也没法久待,就只剩下何介均,何介均是北大的毕业生,也是苏秉琦的学生,师生在一起,交谈起来更加方便。再说,他也是湖南方面,新石器时代研究的权威,由他陪同更加合適。
这个时候,自然就免不了谈及苏亦拋出来的湖南新石器时代考古序列问题。
对此,苏秉琦就笑起来,“你啊,就是胆大包天,幸好宿主任不在,不然,你又免不了挨训。”
至於他,並没有呵责苏亦,反而鼓励道,“咱们考古人,就要有一些想像力,就需要大胆假设,有假设了才有后续的验证嘛,实际上,我也大致认同的你判断。因此,你判断彭头山、八十壋两个遗址属於一个考古学文化,我也是认同的,它们確实一个全新的文化类型,至於年代,是不是八九千年,那就需要等待碳十四的鑑定。”
说著,他又望向何介均,“介均,你们湖南方面,也確实要重视新石器时期的考古研究了,苏亦的分期分区,也算是给你们指明了一条道路,当然,你们不要局限在这个框架之中,不要被他干扰,最终还是要靠材料说话的,对於湖南的新石器时期考古的研究,你比他走在前面,按理说你应该更加有发言权,但是吧,这孩子,有一个特点,那就是目光敏锐,常常注意到一些別人不注意的点,同样,他跟咱们也不一样,胆子大,不拘泥於那么多条条框框的东西,想什么就说什么,倒是能给咱们一些新的思路。我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我此前提出来的设想,中国新石器时代考古学文化谱系,我將全国分为六大区,其中,以环洞庭湖与四川盆地为中心的西南部”以及以鄱阳湖—珠江三角洲为中轴的南方”这两个区系与湖南密切相关,而,这一次,你们的考古发掘,也更加坚定我这个设想,因此,我觉得咱们中国文明起源是多元的,有你们的考古发现,对於我完善自己的学术理论,也起到极为关键的作用。”
听到这话,苏亦就忍不住感慨,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在无意间,竟然促使苏秉琦完善他的区系类型理论。
也算是冥冥之中的巧合了。
苏秉琦的长处,在类型学研究,再具体一点,瓦鬲陶器都擅长。至於稻作起源嘛,这个方面还真不是他的长处。
但是,对於八十壋出土的八千年炭化稻穀,他也是非常感兴趣的。
“没有想到河姆渡遗址出土七千年的炭化稻穀,没几年,就被你推翻了。当初,不少人都觉得你利用孢粉分析证明万年前稻作遗存的存在,是譁眾取宠,甚至觉得咱们国內很难再找到比河姆渡遗址出土的炭化稻穀再更加久远史前炭化稻穀了,没有想到,不到几个月的时间,你就顛覆了眾人的认知,我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你这一发现了,实际上,不只我,就连你们宿先生就觉得非常不可思议,因此,我们在北大,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震惊不已,要不是我跟你们宿先生不能同时离开北大,他也打算过来长沙这边的,並不是他不重视你的发掘成果,所以,你不要多想!”
这一刻,苏秉琦竟然在帮宿柏说好话,就是生怕苏亦有多余的想法。
一想到这,苏亦也感慨莫名。
北大诸位师长对於他的关心,並不只是流於表面,而是体现在方方面面的。
甚至,有种含在嘴里怕化了,捏在手里怕碎了。
用许婉韵的话来说,就是宝贝得不行。
如何让他不感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