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准备关门时，听到胡同里传来石家父女的爭吵声——
“你妈妈亲手给你缝的这么好的衣服，干嘛给剪了？！”石铁龙拿著一件被剪到细碎的毛衣，怒不可遏。
“呜呜…不是我剪的，是我们班上的『四大天王』…”
“啥？”
“我们班上有四个特別淘气的男孩组了个小帮派，经常欺负同学甚至还顶撞老师，不过因为没犯什么大错所以威廉老师也不好批评，只能不痛不痒地说几句。”
“这么小就会拉帮结派啦？你这件毛衣难道是……”
“就是他们！说我这件毛衣难看，还说我是乡巴佬，呜呜…”
石铁龙的脸色阴沉，瞅见了杜明贤：“老板，不好意思，明天我得请一天假。”
“请假没问题，但您能说一下想做什么吗？”
“一个父亲的復仇！”
翌日上午，杜明贤担心石铁龙会意气用事，在忐忑不安中突然收到了他传来视频：是一个穿著保洁员服装，戴口罩和帽子的神秘男人，背景则是友睦小学的走廊，而时间正好是全校广播操。
大概半个小时后收到第二条视频：一个男生边哭边说著含糊不清的话，仔细一看才发现他嘴里竟然含著枚大灯泡！
“怎么回事？”威廉虽然语气关切，嘴角的笑意却藏不住。
“唔…咕酷酷…”
“换个人来说！”
“课间操后有个保洁叔叔说只要把灯泡放在嘴里就会奖励零食和玩具，结果他塞进去就拔出不来了！”
灯泡是上宽下窄的不规则结构，一旦滑进口腔就会卡住，只能通过外力来取出。男生狼狈不堪，口水流了一地，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滑稽的样子还是让人忍俊不禁！
等到了中午的时候收到了第三条视频：画面里是一个胖男生在吃麵包，就跟无聊的吃播一样平平无奇，然而很快胖男生的表情就不对了，猛地吐了出来，竟吐出好几只死蟑螂、蚂蚁和蛆！
“呕啊！！呕——！”
在看清吐出来的东西后，胖男生吐得更厉害了，到后面都开始呕酸水了！
“这个有点过分了吧…”杜明贤汗顏。
到了下午放学，收到了第四条视频：一个戴眼镜的男生正准备炫耀刚做好的机器人模型，没想到打开书包后倒出的全是支离破碎的零件，明显是被用力掰坏的！
“这是损坏他人財物了啊！”
等到威廉回来后，杜明贤看他表情悠哉，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爱看別人出丑！”
“欣赏几齣好戏，顺便成全姓石的，还能借他的手教训下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这叫『three birds one stone』，一石三鸟！”
“你不觉得有点做过头了吗？那些孩子们可能就是叛逆期，应该不是有恶意的吧？”
“如果他们违法犯罪，只要没恶意就不用接受惩罚？”
“长大后就懂事了…”
“是因为有了教训长大后才懂事！”
杜明贤不想跟他爭了，而是揶揄道：“你肯定也暗地里帮忙了，对吧？”
“废话，你以为他那套衣服哪来的？而且就算有衣服，没我的话他连大门都进不了！”
“你干嘛这么积极帮他？”
“这是『一个父亲的復仇』。”
“这话我听过。”
“我也是个父亲，设身处地去想如果有人欺负我女儿，下场只会比今天那仨小鬼更惨！哦，不好意思，接个电话——餵？哦，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对你孩子遭受到的事情深表同情，不过也是好事，相信下次打死他也不会吃灯泡了！”
应该就是“灯泡男孩”的母亲吧，尖细愤怒的声音隔著听筒和威廉都能传到杜明贤耳朵里！
“是吗？我不觉得性质很恶劣，也不知道那人是谁，但別忘了你家孩子欺负別人的时候你说过的话——『就是小孩子之间的打闹嘛，很正常。』”
再过一天，石铁龙神色如常来上班，杜明贤也没提发生的事情，只是在煎蛋的时候装作不经意问了句：“这盘子里有4个鸡蛋，3个拿去处理了，还剩下1个怎么办？”
“剩下的这个是最坏的，也是一切的始作俑者，得先留一下，看著其它3个被处理了心里肯定很慌吧？”
“这样啊…”杜明贤明白了，很多人虽然憨厚老实，但一旦触及底线或许会更可怕！
“说啥呢，不就个鸡蛋嘛，拿来炒了唄！”不明所以的周徽成奇怪道。
…
今天是周五，放学之后就能迎来轻鬆的周末，学生们都格外愜意。然而在一片欢声笑语，有个男孩神色慌张地东张西望，似乎在害怕著什么？
平时最要好的其他三个人都遭殃了，班主任也总爱装作不在意地提起这件事，大家都有了心理阴影，再也不敢聚在一起了。
啪！
不小心撞到其他同学，他自己却嚇得立刻抱头痛哭：“別过来！我剪她毛衣只是开玩笑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神经病吧？”
赶紧逃离这个地方，想著拐过胡同就到家了，男孩稍微放鬆了些，从未想过这条平时只用10分钟就能走完的归家之路竟会如此漫长…
“哇啊！什么人！？”
“宝儿，咋啦？”男孩的妈妈被这草木皆兵的尖叫嚇得差点犯心臟病！
“没、没事…”
“咋紧张兮兮的？行了，快去换衣服吧，晚饭马上就好！”
男孩安全回到家里，总算是鬆了口气，穿上最喜欢的睡衣。
“说来也奇怪，这家的老板平时只现做从不外卖的，这次却说有新產品要请顾客们品尝，还专门派了个店员送了过来！而且那店员很眼熟，好像是在家长会上见到过，是你们班谁的家长吧？”
男孩的妈妈试图拆开食物包装，却发现塑胶袋系了个死扣，旁边倒是附赠了把很小的安全剪刀。
“宝儿，这个你来剪吧，我手太大了塞不进去。”
“好，这是什么啊？”
“这家店老板特製的『超浓稠墨鱼汁面』，还嘱咐说绝对不要粘在衣服上，否则永远洗不……”
啪！！
虽然事后得应付怒气冲冲找上门的家长，但杜明贤不后悔帮了石铁龙，虽然自己还不是父亲，但“一个父亲的復仇”的心情还是能够感同身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