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放跌跌撞撞地走到秦叶身前,瘫倒在地。
他气息微弱,自知活不了,儼然一副託孤的模样。
面对仅一面之缘的男子,秦叶微微皱眉。
让他带上这个拖油瓶?
“我兄妹二人……来自北俱洲,我资质平庸,便拜入了那尸人庄,本想混口饭吃,谁知……”
舒放咬紧牙关,眼中满是悔恨:“谁知那尸人庄庄主庶子心怀不轨,他看出我妹妹舒裳却身怀灵根,竟趁我不备,以邪法將我妹妹炼製成如今这般模样,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用以培养尸王蛊,还將她封在那石棺之中……”
说到此处,舒放悲痛难抑,眼中满是自责与悔恨。
而舒裳立於一旁,面无表情,仿佛舒放所说的种种,皆与她无关。
“她如今已是没了记忆。”
舒放看著妹妹空洞的眼神,声音虚弱沙哑,“我见识过秦兄手段,知晓你身手了得,只求秦兄能將舍妹带在身边,照拂一二……”
其实舒放跟了许久,方才在暗处,他见秦叶面对尸王蛊毫无贪念,这才放心託付。
须知纵非万蛊窟修士,见这尸王蛊,也要心动三分。
便是舒放这个做兄长的,有那一瞬间,心底也生出过贪念。
毕竟这可是尸王蛊,若能收为己用,何止筑基可期,便是那紫府大道,也未尝不能踏足。
当然,事后他亦为这畜生般的念头自责不已……
秦叶眉头微蹙,看向那呆立不语的舒裳。
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是个天大麻烦。
更何况在此之前,他与这兄妹二人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
即便方才舒放意外助他脱身,他也出手解救了舒裳,更赠了养蛊丹,这般人情,也该两清了。
“我……”
秦叶正欲开口回绝。
仙府之中,他的本命石碑陡然一震。
上显福缘发生变动,“尸王秘传”四个大字凭空浮现,金光闪烁。
秦叶眸光一凝。
方才他心生夺取尸王蛊的念头时,石碑毫无反应。
而此刻石碑生出这般异动,这说明,那尸王蛊的机缘,必须在舒裳身上才能应验。
福缘么……
他再观命格,除了那“九劫”之外,竟有“司主”二字若隱若现。
秦叶心有所感,若是拒绝,这命格便会自此消失,反之则会凝实,如此他当即改了主意。
“好,我答应你。”
他看向舒放,语气沉凝:“但以我的行事作风,日后风险定然少不了,她的安危,我不能保证。”
“多谢……”舒放气息越发虚弱,挣扎著问道,“还……不知师兄名讳?”
“炼……不,散修,秦叶。”
秦叶从怀中取出那枚象徵炼血堂身份的长条玉符,五指一握,將其捏得粉碎。
舒放挣扎著跪倒:“多谢秦兄……”
秦叶连忙伸手將其扶住。
心事已了,舒放强提的那口气终於散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从怀中掏出一枚青色玉简,颤巍巍地递给秦叶。
“在下……无以为报,只有这尸人庄功法尸王经,还望秦兄……不,不要嫌弃。”
话音刚落,舒放手一松,再也没了气息。
秦叶接过玉简,看著眼前这具已经冰冷的尸身,长嘆一口气。
他寻了一处僻静之地,用法剑挖了个深坑,將舒放小心埋葬,后又搬来几块大石压在坟上,以防山中孤狼將其刨出。
令人心寒的是,一旁舒裳神色淡漠,眼中无半分波澜,仿佛方才死去那人,与她毫无干係。
她已全然不记得这位大哥了。
“走吧。”秦叶转身看向舒裳,“往后,你便跟著我。”
舒裳默然跟在他身后。
秦叶瞥见她背上那只青玉石棺,虽不见她吃力,却终究碍手碍脚。
“我替你收起来。”
舒裳却摇了摇头。
秦叶无奈,只得由她背著。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份地图,就著月光细细查看。
去往东华洲的路线图没能弄到,但苏玉盈却给他一份附近的地图。
以白麓城作比对,秦叶確定了自身所在方位,而后他收起地图,由此望向西方。
既然去不了东华,那他便转道向西。
这个方向,是万蛊窟。
陆家兄妹与姬仇如此坑害於他,若让他当作无事发生,咽下这口气,他秦叶做不到。
他向来有仇必报,不惹事,却也不怕事。
此仇不报,秦叶心气难平,念头难以通达……
……
西行路上,有舒裳作伴,秦叶倒也不闷,她虽不会说话,却是个极好的听眾。
二人步行,每当秦叶走得快了,舒裳便会默默加快脚步,紧紧跟上,似乎生怕一个不留神,秦叶就会將她丟下。
赶路之余,秦叶修行也未落下。
他先前连吞了两名炼血堂弟子真气,此时他体內气息充盈,蕴养云火剑的同时,秦叶的境界已然触到了炼气六层的门槛。
只需將那些真气中的杂质尽数炼化,他便能真正迈入炼气六层。
閒暇时,秦叶取出那枚尸王经玉简,以神识翻看,之后心中瞭然。
这功法与其说是留给他的,不如说是给舒裳的,她体內有尸王蛊,修炼此经,事半功倍。
秦叶也不藏私,將百蛊经一併取出,悉数传授於她。
也许是因为醒来后第一眼见到的是秦叶,舒裳对他言听计从。
唯独那青玉石棺除外。
那口显眼的石棺,似乎已被她当成了床榻,每逢入夜,总要躺进去才肯安睡。
有尸王蛊在身,舒裳同修百蛊经和尸王经,境界增长飞快。
不知不觉间,舒裳已然迈入炼气三层。
秦叶放出凶煞蛊与尸王蛊切磋。
即便凶煞蛊数量眾多,且境界胜於对方,但秦叶还是清晰感觉到了那种来自血脉深处的压制。
那无关乎境界,而是完全由血脉决定,只能说尸王蛊不愧为王蛊,怪不得那陆南江费尽心思想要得到。
只是舒裳虽有炼气修为,术法手段却是一窍不通,其空有一身境界,却不知如何运用,连最基础的控蛊都做不好。
秦叶便一边赶路,一边耐心传授她基础的控蛊之法与战斗技巧,还赠予她部分凶煞蛊。
好在舒裳虽不会说话,学起来却极快,一点就通。
行至一处山林,他们巧遇了一头炼气二层的妖蟒,秦叶在一旁並未出手,让舒裳独自面对。
起初舒裳手忙脚乱,几次险些被伤,但渐渐便找到了感觉。
最终,她成功用凶煞蛊將那妖蟒斩杀。
她浑身是血地站在秦叶面前,仰著头,静静等待秦叶夸奖,像一只终於捕到猎物,渴望得到主人认可的小兽。
秦叶微微一怔,隨即伸手摸了摸她的头,舒裳眼中竟罕见地闪过一丝神采。
舒裳虽如此乖巧,可秦叶心底仍是有些不放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