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华谊的算盘与大明拨云见日
十一月下旬,通县的温度比市里还要低,大院里几棵老杨树的叶子早就落得乾乾净净,光禿禿的树权子在寒风中绝望地摇晃著。
佟硕的办公室里面,暖气片烧得滚烫,发出轻微的“嘶嘶”水流声。
《大明》的剧组几近停工,央视的人被半强迫的休假,星海留了不少的剧务在看场子,顺便应付络绎不绝的记者们。
媒体上,有关佟硕新项目受阻”、身价跳水”、公司恐將破產”的传言从角落里面偷偷摸摸的长了出来。
这几年他太火了,年少成名,不知道有多少人等著看他跌一跤,最好再也爬不起来。
佟硕靠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手里端著个白瓷茶缸,慢条斯理地刮著水面上的浮茶叶。
他一改这些日子的焦躁,整个人陷在椅子里,显得分外鬆弛。
刘文娟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手里拿著一沓刚匯总上来的宣发预算报表,眉头微微皱著,正拿红笔在上面勾勾画画。
“刘姐。”
佟硕喝了口茶,把茶缸搁在桌面上,隨口问道:“张伟平手里那点贴片gg份额和二三轮版权,最近还折腾著到处找下家么?”
“要是他真急红了眼,打算捏著鼻子割肉,咱乾脆再涨一百万,把那份额收回来算了。”
“权当是帮他排忧解难”。
“”
刘文娟听见这话,头都没抬,手里的红笔在纸上重重地划了一道,发出一声冷笑:“收个屁,人家早脱手了。”
“哦?”
佟硕挑了挑眉,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脱手了?”
“这节骨眼上,广电的整改令掛在脑门上,央视內部还在神仙打架,《大明》这项目在外面眼里就是个隨时会炸的雷。”
“谁这么头铁,敢接他的盘?”
“还能有谁?”
刘文娟把手里的报表合上,丟在茶几上,抬起头看著佟硕,语气里透著股子嘲弄:“华谊的那两位王总唄。”
“王忠军和王忠磊?”
佟硕愣了一下,隨即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们出多少钱接的?”
“六百万,一分没折!”
刘文娟端起面前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张伟平今天上午还在中国大饭店的局上,逢人就夸华谊的王氏兄弟是及时雨”。”
“说他们仗义疏財,在朋友落难的时候不趁火打劫,是真爷们儿。
“这会儿,圈子里都在传华谊的名声呢。”
“六百万原价收购————”
佟硕没有像刘文娟那样出言嘲讽,反而往后一靠,手指在办公桌边缘轻轻地敲击起来。
办公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一分钟,只剩下暖气片的水流声。
“蛮精明吗。”
佟硕突然轻笑了一声,嘴角勾起些讚赏,眼神里满是玩味:“这王氏兄弟,脑子是真够活泛的。”
“六百万,买的根本不是《大明王朝》的股份。”
“买的是一张央视的门票。”
刘文娟愣了愣,放下水杯:“门票?”
“对,门票。”
佟硕从烟盒里抽出一根中南海点上,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在指间繚绕:“多少人拎著猪头找不到庙,这王氏兄弟,后面有高人指点吶”
佟硕將菸灰弹进菸灰缸里,语气里倒没有嫉妒,只有对同行精明手段的警惕。
在这大爭之世,能在民营资本里杀出一条血路的人,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就在两人还在探討华谊这手绝妙的政治投资时,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佟硕接起电话,听筒里传来了老周压抑不住的狂喜声音:“老弟!拨云见日了!”
“上面拍板了!”
老周的嗓门大得连坐在沙发上的刘文娟都听得一清二楚:“就在刚才,杨台长亲自主持了办公会。”
佟硕心头一震,知道这事儿有结果了:“怎么说?”
“原话:拍歷史正剧,是要探究歷史兴衰的规律,是要给后人以警示!不是要当几个老学究的应声虫!如果连直面歷史阴暗面的勇气都没有,还拍什么正剧?全去拍样板戏好了!“”
老周在电话那头激动得直喘粗气:“一锤定音,剧本一字不改!”
“《大明王朝》继续按原计划拍摄,上边的压力,台里出面去顶!”
“好!”
佟硕猛地一拍桌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半个多月的浊气。
“哈哈哈,汪主任刚才在会上腰板挺得那叫一个直!”
“老弟,你的那篇在《中国电影报》上的文章,可是帮了咱们大忙了!”
“学术界的风向一转,那些老学究就成了无源之水。”
“行了,不说了,台里还要开个专项会,咱们回头再细聊!”
掛断电话,佟硕看著刘文娟,两人相视大笑。
而在另一边,新画面影业的总经理办公室里。
张伟平正瘫坐在老板椅上,手里夹著的一根粗大的雪茄已经熄灭了,菸灰掉落在名贵的手工地毯上,他也浑然不觉。
就在十分钟前,他接到了圈內朋友打来的电话,得知了央视杨台长拍板,《大明王朝》一字不改继续拍摄的消息。
张伟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猛地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极其懊恼的痛呼:“臥槽!”
之前是钱的事儿,要是自己再多等半个月,再咬牙挺一挺,这百分之十五的份额,这跟著央视大船出海赚得盆满钵满的机会,就是他新画面的了!
现在倒好,自己被广电的一纸整改令嚇破了胆,巴巴地把这块金砖拱手让给了华谊兄弟。
人家王忠军不仅白捡了个大便宜,还顺带著在圈子里捞足了仗义的名声。
而他张伟平呢?
成了一个笑话!
他气得想骂娘,想把桌子上的东西全砸了,但他却发现,自己连个发泄的对象都找不到。
怪华谊?
人家是真金白银掏了六百万救他於水火。
怪佟硕?
张伟平深吸了一口气,脑海里突然回想起那天在星海会客室里,佟硕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和那句平淡却篤定的话:“张总,您还是把心放到肚子里,该赚钱赚钱。”
“这央视的大项目,稳得很,別听外面听风就是雨的,稳得很!”
人家佟硕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了,这项目没问题,能赚钱!
是他自己眼界太窄,胆子太小,被那点政治风险嚇得屁滚尿流。
“这小子————这小子是不是早就看穿了局势?”
“他早就知道央视会保这个项目!”
张伟平懊恼地揪著自己的头髮,肠子都快悔青了。
但他知道,这事儿怪不到佟硕头上,要怪,只能怪自己。
都是出来混的,怎么办,打掉了牙往肚子里咽唄。
就是这回,脸也他妈丟了个乾净!
十一月二十日,bj的气温已经逼近冰点。
《大明王朝》的剧组热热闹闹的重新开工,虽然一停一开之间,產生了不少损失,但相对於这次的惊险,却又不值一提。
——
佟硕亲自导了几场戏之后,今天缺赶回了公司。
后院里,这会儿是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一辆星海临时租赁的豪华商务车缓缓驶入大院。
车门打开,嘉禾电影公司的高管马总,以及《风云》的导演刘伟强,裹著厚厚的大衣走了下来。
他们这次来,是来进行《风云》特效的最终验收的。
佟硕带著钟汉超和林长名,早早在特效机房门口迎接著。
“马总,刘导,一路辛苦。”
佟硕笑著伸出手,心情显然非常不错。
“佟生莫要客气了,时间紧迫,咱们直接看东西吧。”
刘伟强是个急性子,寒暄了两句便直奔主题。
香港那边的后期剪辑已经到了收尾阶段,就等著星辰的这批特效镜头合成了。
一行人走进机房。
机房內的几十台电脑已经全部处於待机状態,正中央那块巨大的专业级监视器黑著屏。
“老林,开始吧。”
钟汉超冲林长名点了点头。
林长名推了推眼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屏幕瞬间亮起。
整整四个小时!
因为机器需要用风扇冷却,断断续续搞了四个小时。
从步惊云排云掌的水流撕裂,到聂风风神腿的冰霜漫天。
从剑圣剑廿三的虚空凝滯,到火麒麟在凌云窟內浑身浴火的咆哮奔腾————
400多个特效镜头,一帧一帧,只有极少的卡顿和瑕疵,近乎完美地呈现在了嘉禾两位高管的面前。
特別是那只全cg製作的火麒麟。
当它张开血盆大口,身上的火焰隨著肌肉的律动而產生极其真实的流体燃烧效果时,刘伟强盯著屏幕,连呼吸都停滯了。
香港先涛数码之前也做过火麒麟的测试,但那火焰看起来就像是一层贴在模型表面的劣质发光贴图,毫无物理温度可言。
而星辰这边的火焰,不仅有层次、有烟雾、甚至还能照亮周围岩壁的纹理!
“流体燃烧算法,加上了光线追踪和全局光照。”
钟汉超在旁边解释了一句:“为了渲染这头畜生,我们机房的伺服器差点烧了两台。”
四个小时的验收结束,监视器屏幕暗了下去,机房里分外寂静。
马总和刘伟强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惊喜和震撼。
没有討价还价,没有鸡蛋里挑骨头。
嘉禾还在等著这批最后一批特效救命。
马总转过身,双手紧紧握住佟硕的手,语气里带著毫不掩饰的激动:“佟生,星辰的手艺,冠绝亚洲!”
“你出財务,咱们今天下午就交割尾款!”
佟硕的脸,笑的跟花一样,1650万的案子,虽然很熬人,但確实挺顺利的。
他也没想到,先涛数码这么不禁打,星辰几乎吃掉了《风云》一大半的蛋糕。
冠绝亚洲啊,似乎我还没出力,敌人就已经倒下了!
当天下午,总计1650的全部款项,就在星辰的帐户里结清了。
这笔钱,虽然远不足以覆盖星辰特效这些年疯狂购买设备、建立渲染农场、高薪挖人、组建定培班的巨大投入。
但它是一记强心针,彻底证明了星辰特效走“硬核工业流”这条路是完全正確的!
佟硕没有把这笔钱捂在帐上。
“人呢?”
佟硕走出办公室,站在二楼的走廊上,衝著楼下大喊了一声。
场务老张赶紧从一楼跑了出来,仰著头:“佟导,您吩咐!”
“去,联繫內蒙的贩子,,给我拉两车最肥的绵羊过来!”
佟硕双手撑著栏杆,声音在整个星海大院里迴荡,带著股子掩饰不住的豪气:“告诉食堂的大师傅,把院子里的烤炉全给我支起来!”
“今天晚上,全公司上下,不管是谁,有一个算一个,羊管够!”
整个大院瞬间沸腾了,跟著佟总,別的不说,这羊是真亏待不了一点。
额,至於几个吃不得羊肉的女文员,只能又懊恼地耍两天小性子。
当然,这不妨碍她们在饭后往家里拎大厨分好的生肉。
开玩笑,九八年,羊肉不是好东西?
夜幕降临,星海大院里灯火通明。
三十多只扒剥洗净的肥羊架在炭火上,烤得滋啦滋啦冒油,孜然和辣椒麵的香味混合著羊油的焦香,飘散在通县凛冽的寒风中。
佟硕穿著件厚实的军大衣,手里端著个装满燕京啤酒的大瓷缸子,走到机房那帮技术员的桌前。
钟汉超、林长名、姚琪、邓宏博,一个个脸上都被炭火烤得通红。
两个香港人也早习惯了这边的庆祝方式,手上都是羊肉的油。
“兄弟们!”
佟硕举起酒缸,大声喊道:“这第一杯,敬你们!”
“四百多个镜头,一千六百五十万!”
“是你们用熬红的眼睛和掉光的头髮,一帧一帧敲出来的!”
“这杯酒干了,咱们星辰在特效这个行业,算是叫出去了!”
“干!”
理工男们很给老板面子,碰杯声响成一片,啤酒沫子溅得到处都是。
佟硕一口乾了杯里的酒,抹了抹嘴,眼神在跳动的火光中显得尤为明亮。
“《风云》只是个练手的!”
“明年,咱们自己的《青凤》要开机!”
“那才是你们真正的战场!”
“我要让这帮香港佬、让全亚洲的观眾看看,什么是真正的东方仙侠工业!”
“有没有信心?!”
大家配合著高声喊著,很有后世阿里地推团队的风格。
没过几天,佟硕再次给剧组打了招呼,掛假。
从高美人的温柔乡里出来,在院子简单洗漱了一番,便上了车。
“去北京电视艺术中心。”
佟硕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吩咐秘书顾启新。
车子穿过大半个北京城,停在了电视艺术中心那颇具年代感的办公楼前。
佟硕今天抽时间,特意过来探班。
赵宝刚导演的《贫民张大民的幸福生活》正在这儿拍的热闹。
人家京圈给他刘叔面子,在项目里把黄博和顏妮都塞了进去,他不得不来露个面,表示一下。
也是接受人家示好的信號。
他,佟硕,愿意和大家一起玩,有资源可以交换。
——
佟硕不仅人来了,还让顾启新提前定了一辆餐车。
热腾腾的涮羊肉铜锅、刚出炉的烤鸭、还有一箱箱的匯源果汁和燕京啤酒,直接拉进了剧组的大院。
“哎哟,佟导!”
“这是刮的什么风,把您这尊大佛给吹来了!”
赵宝刚穿著件朴素的夹克,戴著鸭舌帽,远远地看见佟硕和那一溜餐车,赶紧迎了上来,笑得满脸是褶子。
硕爷走了,京圈开始拥抱资本,那套排资论辈和道上的局气儿味儿都淡了不少。
“您这话说的,我这就是来慰问慰问咱们剧组的辛苦同志们。
佟硕开著玩笑和赵宝刚用力握了握手。
赵宝刚是一直是京圈的核心之一,手里捏著开机权,拍市井生活和都市言情,国內无出其右。
虽然现在海岩剧兴起,对他有点衝击,但总体市场在扩张,影响不大。
两人都明白相互的示好,气氛自然就很愉快。
赵宝刚指了指不远处正在跟梁冠华对戏的黄博和顏妮,语气里透著由衷的讚赏:“黄博这小子,往那一站,不用说话,就是胡同里长大的胡同串子。”
“顏妮也是,演个碎嘴子媳妇,很有亲切劲儿,一点不带包袱。”
好不好也得夸,这是佟硕这位金熊接受京圈资源互换的起点,拉头猪来客串,那头猪的演技也得好。
十一月二十五號,星海大院,再次人声鼎沸。
《风声》的全国看片会暨拷贝销售会正式拉开帷幕。
刘文娟穿著一身干练的黑色职业套装,头髮高高盘起,站在会议室的主位上,宛如一位即將掛帅出征的铁娘子。
台下,坐著来自全国二十七个省级发行公司的代表。
《风声》的样片已经放映完毕。
那种极致的密闭空间压迫感、血腥写实的酷刑镜头、以及最后直击灵魂的信仰拷问,让这帮见多识广的发行老油条们一个个看得后背发凉。
这星海,真是把谍战这两字,玩出花了。
“各位老总,片子大家都看过了。”
刘文娟双手撑在桌面上,声音清脆而果决。
“今年贺岁档,喜剧扎堆。”
“《不见不散》、《没事偷著乐》,大家都在抢笑声。”
“但《风声》不一样。”
“它是今年贺岁档唯一的一部高智商悬疑谍战片!”
“观眾吃腻了甜的,就需要这口辛辣的来刺激神经!”
“废话我不多说,今年《风声》的拷贝价格,全底价:一万三千块!”
这个价格一出,底下瞬间响起了一阵窃窃私语。
一万三,这个价格在今年的市场上並不算高。
要知道,《归来》当初可是叫到过两万四的天价。
“刘总,价格確实公道,但咱们这题材,在贺岁档会不会太沉重了?”
湖北的代表有些犹豫。
“沉重?”
刘文娟毫不退让,言辞如刀:“大家都是內行,这片子的悬念感和节奏把控,国內有几部能做到?”
“你敢说观眾看了开头,不想知道谁是老鬼?”
最终,短短五个小时,拉锯战就结束了。
一来星海的要价確实不高,二来人家的品质確实够硬。
刘文娟拿著匯总单,走到坐在隔壁办公室喝茶的佟硕面前,看著这小子笑的跟花一样,突然想砸一拳头上去。
那样子也太安逸了些!
“拿下了。”
刘文娟把单子递给佟硕:“均价一万三,十九个省级发行公司,总共买走了四百一十二拷贝!”
“拷贝的收入预计是五百三十五万。”
佟硕接过单子看了一眼,觉得挺不错的,价格虽然下去了,但数量还提高了不少。
他给刘文娟道了一句辛苦,刘文娟喝了口水,显得有些不以为意:“拷贝以后越来越叫不上价,可能是被咱们前些年刺激到了,大家都朝著贺岁档赶”
“搞的现在的发行公司选择越来越多。”
“分帐才是大头!”
“北、上、广,加上成都,一个確定的消息还没传回来呢!”
刘瑞峰在跑分帐的事。
他和刘文娟男主外、女主內”嘛。
俩人正聊著,桌上的电话就响了,佟硕与刘文娟相视一眼。
“喂,小佟啊”
“都定了,均价38%!”
这在九八年的分帐市场上,绝对是製片方能拿到的极高比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