咒诀声在晨风中传开,仿佛带有一种无形的律动。
原本庭院上方只是一片晴空,但隨著夏寅双掌向上微微一托,周遭空气中那原本就显得稀薄的水属灵气,仿佛听到了某种召唤,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他头顶上方匯聚。
丝丝缕缕的水汽从地面的青砖缝隙、从四周灵柏的枝叶间被抽离出来,向著高处凝聚。
一团铅灰色的云朵迅速成型。
云层並不大,约莫只有一丈见方,但顏色深沉,给人一种极其厚重的感觉,仿佛里面吸饱了水分,隨时都会倾泻而下。
云层翻滚间。
夏寅的意念再次一动。
散发在外的灵力没有直接撤回,而是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从下方轻轻托住了这团即將下坠的云层。
“落。”
夏寅低声吐出一个字。
细密的雨丝从云层中剥离。
由於有意念的托举,这些雨丝並没有像寻常大雨那般砸落,而是在半空中有了半个呼吸的悬停,借著庭院里微凉的晨风,化作了一层蒙蒙的水雾,轻柔地洒落下来。
水雾落在青石砖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只是悄无声息地润湿了一片地面。
落在那些灵柏的叶片上,瞬间匯聚成晶莹的露珠,顺著叶脉滑落,透著一股勃勃的生机。
讲案后。
夏渊的眼角微微跳动了一下。
“咦?”
又是一声微不可查的轻嘆。
这手行云术的“悬停微操”,彻底证实了这小子对法术的掌控力已经到了接近小成的地步。
水性本下。
行云降雨,最难的不是聚云,而是控雨。
能让雨丝在半空中停顿,化雨为雾,这需要施法者对灵力的外放感知达到一种细致入微的境界。
“不错。”
夏渊端著茶盏的手稳如泰山,但心中的评价已经悄然拔高了一个层级。
此时。
学堂內的学子,正趴在窗欞边、门槛內,目不转睛地看著外面的动静。
以他们现在的眼界和修为,自然看不出夏寅在体內神门穴的灵气压缩,也察觉不到那托举雨丝的细微操作。
在他们的视角里,只能看到一些最直观的表象。
“这……这么快?”
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压低了声音的惊呼。
在他们的眼中,夏寅的施法过程流畅得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从结印到念咒,再到法术成型,中间没有丝毫停顿与滯涩,就仿佛吃饭喝水一般自然。
那生火术的火焰虽然不大,但那暗红的色泽和扭曲空气的热力,让他们即使隔著数丈远,也能感觉到一种心悸。
而那行云术,云层匯聚的速度快得惊人,且厚重感十足,落下的水雾均匀而密集。
“这等施法速度和成色……怎么感觉,一点都不比夏戊大运触发时施展的法术差?”
一名旁支子弟咽了一口唾沫,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小声嘀咕道。
这句嘀咕声虽小,但在此刻安静的环境下,却如同石子投入湖面,盪起了一圈圈涟漪。
不少人暗自点头。
夏戊仗著红色甲等气运,偶尔触发大运时,法术威力確实惊人,但也常常伴隨著灵力不稳的波动。
而夏寅方才的演示,就像是一座经过千锤百炼的精密法阵在运转,稳定得让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齐丰脸上的戏謔之色早已僵住,他看著庭院中慢慢散去的云气,嘴唇动了动,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夏戊的脸色更是变得有些难看,他紧紧盯著夏寅,袖袍下的双手微微握拳。
他无法理解,一个白色气运的修士,怎么可能將两门基础法术练到这种地步。
好不夸张的讲,他就算是触发了大运,施法的成色也没有夏寅这两手厉害。
难道他真的是天才?
夏戊心中疑惑。
庭院中。
水雾散尽,青砖上的水跡也在晨风中迅速风乾。
夏寅双手自然下垂,收拢了外放的灵力。
他的呼吸依旧平稳,体內的灵力虽然消耗了少许,但在二杯盏的容量支撑下,这点消耗並不影响他的状態。
转过身,夏寅面向学堂內的夏渊,静静等待著点评。
夏渊將手中的茶盏放回案几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学堂內的眾人立刻收敛了心神,纷纷站直了身子,看向讲案。
夏渊看著夏寅,神色间少了几分往日的冷厉,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温和。
“你这两门法术,已经有了领悟。”
夏渊的声音在学堂和庭院间平缓地传开,没有严厉的训斥,只有客观的定性。
“无论是生火时的火候压制,还是行云时的雨势悬停,都说明你未曾死读书,而是真正在实干中摸索出了门道。”
夏渊伸手抚了抚頷下的鬍鬚,继续说道:“接下来,你无需再在这些基础法理上耗费心神。只需继续勤学苦练,继续熟悉这种灵力流转的轨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堂內那些神色各异的学子,最后重新落在夏寅身上。
“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你这两门法术,很快就能达到小成境界。”
夏渊给出了最终的论断,並在最后加上了一句承诺:“待得小成之日,你再来找老夫。老夫自会教授你一些新的、更深层次的技巧。”
此言一出。
学堂內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短暂的寂静之后。
“嘶——”
一阵整齐划一的倒吸凉气声在学堂內响起。
十几名学子,无论是赵齐丰、夏戊,还是杨冲等人,皆是瞪大了眼睛,面露愕然。
“快小成了?”
“这怎么可能?我们才学了一个月啊!”
“难道他每天晚上都不睡觉,一直在练法术吗?”
低声的议论如同炸开了锅,压抑不住地在学堂內蔓延。
在大乾仙朝的修行体系中,一门法术从“入门”到“小成”,是一道巨大的分水岭。
许多悟性低,气运低的修士,可能要在一个法术上蹉跎三五年,才能摸到小成的门槛。
而夏寅,只用了一个月的时间。
更让他们震惊的是夏渊的態度。
那位向来铁面无私、从不轻易夸人的致仕族老,不仅肯定了夏寅的进度,甚至亲口许诺要在夏寅小成之后,单独传授新的技巧。
眾人看向夏寅的目光,此刻已经完完全全变了。
没有了轻蔑,没有了嘲笑,只剩下深深的震撼和掩饰不住的嫉妒,包括夏戊,都满脸震撼之色。
庭院中。
迎著初秋的晨光和眾人震惊的目光,夏寅的面容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他只是按照世家子弟的规矩,双手交叠,向前一步,对著讲案后的夏渊,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多谢族老指点,学生定当勉力。”
声音平淡,一如往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