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不进城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大明:亡者归来
    “把建奴的甲冑扒了,首级割下来用石灰醃好!金银珠宝全部装箱封存!”孙传庭翻身上马,冷硬的目光扫过那些还在雪地里喘息的净军,“带上范家的铁锅和火药大车。全军转向,立刻向太原府急行!”
    大麻岔的血腥味很快被太行山脉狂暴的白毛风掩盖。
    五千净军没有休整,他们扒下了建奴身上的重甲,將那些尚能行走的战马和范家运送生铁火药的大车全数收拢。
    “转向,向南,急行军!”
    孙传庭翻身上马,將那本沾著脑浆的走私底帐塞进贴身的甲冑里。
    冰冷的铁甲贴著皮肉,却让他的大脑保持著绝对的清醒。
    雪下得更紧了。
    这支由刑余之人组成的军队,在斩获了真金白银的刺激下,爆发出了一种畸形且狂热的体能。
    他们踏著没过脚踝的积雪,推著沉重的偏厢车,在破晓时分,硬生生推进到了距离太原城北门仅有十里的野坡上。
    远处的风雪中,太原城那高耸的青砖城墙犹如一头蛰伏的巨兽,若隱若现。
    “大人,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太原城门了。”陈四骑马凑近,鬍子上掛满冰碴,“咱们带著皇上的密旨,直接叫开城门,去拿那几个老財?”
    孙传庭勒住马韁,眯起眼睛端详著那座巍峨的坚城,缓缓摇了摇头。
    “停下。全军就地扎营。”
    陈四一愣:“不进城?这冰天雪地的,弟兄们刚打完一场硬仗,在外头熬著非冻出病来不可。”
    “你懂什么叫客军犯境吗?”孙传庭的目光冷硬如铁,“太原城是晋商经营了百年的老巢。里面的巡抚衙门、都司、知府,哪一个衙门的柱子不是用范家、王家的银子竖起来的?”
    孙传庭马鞭一指那扇紧闭的城门。
    “咱们这五千人一旦进了那两道瓮城,就是进了別人定好规矩的铁笼子。他们根本不需要造反,只需要让知府衙门以『盘查兵籍』、『防备流寇』的名义,把咱们的兵器卸了,把咱们分散安置在城內各个营房。”
    “到了半夜,隨便找个地痞在咱们营房放一把火,或者在水井里下点巴豆毒药。第二天太原知府上一道『钦差大营不慎走水』的摺子。咱们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陈四倒吸了一口凉气,背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传令下去!用那些生铁大车围成偏厢车阵!就地挖开冻土,给本官把拒马和两尺深的战壕布起来!”
    孙传庭拔出长刀,猛地插在雪地里。
    “咱们就在这扎营,只要咱们不进城,那本要命的底帐就在咱们手里,主动权就在咱们手里。太原城里的蛇虫鼠蚁,自然会沉不住气,自己爬出来!”
    净军们立刻行动起来。
    分到手的碎银子成了最好的御寒药,铁锹和镐头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而就在孙传庭车营初具规模的同时,太原城內,鼓楼街的范府却依然沉浸在一片暖意融融的奢靡之中。
    卯时刚过,天色昏暗。
    范府后宅的暖阁里,地龙烧得旺盛,几名身段妖嬈的侍女正添著苏门答腊运来的名贵沉香。
    堂內,范家大掌柜范永斗、王家当家王登库、靳家话事人靳良玉等人,正围坐在一张红木大案前喝著早茶。
    太原总兵牛金宝连通报的程序都省了,穿著一身沾满雪水的常服,直接由管家领著,大步跨进了这间属於商人私宅的议事堂。
    一个堂堂正三品的大明总兵,大清早不往巡抚衙门跑,反而像个下属一般急吼吼地衝进商人的私宅匯报军情。
    这等荒谬的场景,在太原城却是运行了数十年的铁律,所有人都已经习以为常。
    “范大当家,出岔子了。”
    牛金宝端起桌上的一碗热茶一饮而尽,顾不上擦去鬍鬚上的水渍,压低声音道:“探马刚传回来的军情,大麻岔那边,二爷带去交接的那批货,被一股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官军给劫了!三百正黄旗的骑兵,全被挑在了雪窝子里,一个活口都没留!”
    “什么?!”靳良玉手里的茶盖“噹啷”一声掉在桌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图海带的三百白甲兵全死了?二爷呢?”
    “全死了。脑袋都被割了。”牛金宝脸色铁青,“最要命的是,探马摸过去看了一眼,带队的那股官军,根本不是咱们太原抚標营的兵,看服色和路数,倒像是京里出来的……太监!”
    此言一出,暖阁內的沉香气味仿佛瞬间凝固。
    “太监?东厂的人?”王登库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他们拿了货?那二爷隨身带著的那本底帐……”
    “货连同两百多辆大车,全被他们拉走了。那本记著咱们八家这些年出关明细的帐册,只怕也落到他们手里了。”
    牛金宝咽了口唾沫,指了指城北的方向。
    “这伙人一共五千来號,带队的叫孙传庭,打著陕西旱情督办副使的钦差仪仗。他们现在根本不进城,就在城北十里的野坡上,用大车围了营盘,竟然还挖了战壕,竖起了拒马!”
    王登库双腿一软,重重地跌回太师椅上。
    底帐!那上面清清楚楚地印著各家商號的大印,记著他们如何將大明的生铁、火药变成黄台吉库房里的军需。
    这东西一旦送进紫禁城,落在那个近来杀红了眼的暴君手里,他们这八家上下几千口人,全得去菜市口排队挨刀!
    “范兄,这……这可如何是好啊!”靳良玉乱了方寸,“这钦差带著东厂的人,摆明了是衝著咱们来的!若是让他把帐本送回京城……”
    “慌什么。”
    范永斗终於放下了手里的茶盏,他的手指在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位操控著大明北方经济命脉的梟雄,即便在听到如此致命的消息时,依然保持著令人心悸的冷静。
    “牛总兵,你说他带了五千人,是京城里的太监?”
    “是。看身段和没鬍子的样,全是宫里净军改编的。”
    范永斗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傲慢的轻蔑。
    “一个文官,带著五千个没卵子的家奴,打著賑灾的旗號,大雪天不在官道上走,反而摸黑去大麻岔端了咱们的货。”
    范永斗扫视著在场的几人,目光中带著一丝优越感。
    “诸位,你们还是太高看朝廷那帮穷鬼了。当今那个皇上,把太仓掏空了去西山搞什么兵工厂,他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是银子!”
    “这个叫孙传庭的副使,如果真的是奉了死命令来拿咱们问斩,他手里既然有了底帐,早就拿著驾帖衝进太原城,命令巡抚衙门锁拿咱们了。他为什么在城外十里停下?为什么要修拒马挖战壕?”
    王登库愣了一下:“范兄的意思是……他不敢?”
    “他当然不敢。这里是太原,是咱们的地界。他知道进了城,那五千个废物太监连个浪花都掀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