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老戏骨的投入
一月二十二號,拍摄第七天。
王砚暉老师进组了。
胡克是囚禁乔伊七年的男人。
剧本里,这个角色不是脸谱化的恶魔。
而是一个复杂、可悲、甚至在某些时刻显得“正常”的普通人。
这种“正常的邪恶”才最可怕。
王砚暉到片场时,没带助理,就拎了个旧帆布包。
他先去找陆寻,开口第一句话是:“陆导,我想住进那个房间。”
陆寻正在看分镜,抬头:“王老师,房间还得用来拍戏。”
“我知道,”
王砚暉说,“拍完戏我住。晚上,一个人。住到我的戏份杀青。”
胖虎在旁边听得头皮发麻。
这老师也太拼了。
陆寻沉默了两秒:“可以。但需要心理医生在场,每天检查状態。”
“不用,”
王砚暉摆摆手,“我演了一辈子戏,知道怎么出戏。
但这次————我想试试能不能真的“进去”。”
(请记住 101 看书网体验棒,101??????.??????超讚 网站,观看最快的章节更新)
他顿了顿:“演这种角色,如果连自己都噁心自己,那观眾才能感觉到噁心。”
陆寻站起来,和王砚暉握手:“谢谢王老师。”
“应该的,”
王砚暉笑了,笑容里有种老艺术家的执著,“你这本子写得好。
我看了三遍,每遍都有新发现。
胡克不是疯子,他只是————把乔伊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
这种扭曲的“爱”,比单纯的恨更可怕。”
当天下午,第一场对手戏:胡克送食物。
这场戏表面平静,暗流汹涌。
乔伊要演出恐惧和厌恶,但又要隱藏,因为孩子在场;
胡克要演出“施捨者”的姿態,还要带著一种扭曲的关心。
开拍前,杨蜜坐在床边,手指紧紧攥著床单。
陆寻走过去:“紧张?”
“嗯。”
杨蜜老实承认,“王老师的气场太强了,我怕接不住。”
“你不用接,”
陆寻说,“你只需要反应。
记住,乔伊怕他,恨他,但也习惯了他。
七年的囚禁,会让人的情绪变得麻木。
你的恐惧不是突然的,是深埋在骨子里的。”
“怎么演骨子里的恐惧?”
“用细节。”
陆寻蹲下来,和她平视,“比如他进门时,你的肩膀会不自觉地绷紧。
比如他靠近时,你的呼吸会变轻,像怕惊动什么。
比如他说话时,你的眼睛会看地板,不敢直视。”
杨蜜把这些记在心里。
另一边,王砚暉也在准备。
他没跟任何人说话,就坐在房间角落的椅子上,闭著眼睛。
他在想像。
想像自己是个失败的男人,在社会上受尽白眼,只能通过控制一个女人来获得权力感。
想像自己每天来这个房间,不是施暴,而是“探望”。
想像自己真的相信,乔伊和孩子需要他。
这种自我催眠很危险,但他做了。
“各部门准备!”
陆寻坐回监视器前。
屏幕里,房间门被推开。
王砚暉走进来。
那一瞬间,棚里的温度好像降了几度。
他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工装外套,手里拎著塑胶袋。
里面是食物和生活用品。他的动作很平常,就像下班回家的丈夫。
但眼神不对,这种眼神不是看人,是看一个物品。
杨蜜的反应很细微:肩膀绷紧了零点一秒,然后放鬆。
手指在床单上蜷缩了一下。呼吸变轻了。
镜头推进。
王砚暉把塑胶袋放在桌上,声音平静:“今天超市打折,多买了点肉。”
杨蜜没说话,也没看他。
“小杰,”王砚暉转向孩子,露出一个笑容。
那个笑容很刻意,像戴了面具,“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他从袋子里掏出一本新的绘本。
陈默的反应很真实:他看了看绘本,又看了看杨蜜,没敢接。
王砚暉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復:“不喜欢?下次我带別的。”
他把绘本放在桌上,转向杨蜜:“你瘦了。多吃点。”
杨蜜终於开口,声音很轻:“嗯。”
“別光嗯”,”王砚暉走近一步,“要我餵你?”
这句话的语调很温和,但內容让人毛骨悚然。
杨蜜的身体明显僵住了。
她抬起头,看了王砚暉一眼,然后又低下头:“我自己吃。”
“乖。”
王砚暉伸手,似乎想摸她的头,但在半空中停住了。
他收回手,转身往外走:“明天我再来看你们。”
门关上了。
杨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五秒后,她的肩膀开始发抖。
不是大哭的那种抖,是压抑到极点的、从骨头里渗出来的颤抖。
“cut!“
陆寻喊停。
棚里安静了几秒,然后爆发出掌声。
胖虎激动得直搓手:“我的天,这俩人的戏————绝了!
王老师那个眼神,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杨蜜那个颤抖,我的妈,太真实了!”
阿斌放下摄像机,深吸一口气:“陆导,这条————”
“过。”
陆寻说,“保一条。王老师的表演可以再收一点。
他刚才那句要我餵你”的语调有点太演”了,要更隨意,像真的在关心。”
王砚暉从门外进来,听到陆寻的话,点点头:“陆导说得对,我刚才有点刻意了。
再来一条,我调整一下。”
杨蜜还在发抖。
陆寻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没事吧?”
杨蜜摇摇头,但脸色发白:“他刚才————真的嚇到我了。
“
“说明他演得好。”
陆寻递给她一瓶水,“休息十分钟,再来一条。”
十分钟后,第二条开拍。
这一次,王砚暉的表演更鬆弛,也更可怕。
他把那种扭曲的关心演得更自然,好像真的认为自己是在“照顾”乔伊和孩子。
那句“要我餵你”说得轻描淡写,就像普通情侣间的玩笑。
但正是这种“正常”,让整个场景更加毛骨悚然。
杨蜜的反应也更细腻。
她没有明显的发抖,但手指抠进了掌心,嘴唇抿得发白。
那种压抑的恐惧,比外放的表演更有力量。
“cut!这条更好。”
陆寻看著回放,在王砚暉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勾。
这位老戏骨,果然没让他失望。
收工后,王砚暉真的搬进了“房间”。
美术组给他加了张摺叠床,他就这么住下了。
晚上,陆寻去看他,发现他坐在床上看剧本,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有种孤独的专注。
“王老师,真不用心理医生?”陆寻问。
“不用,”
王砚暉抬头,笑了笑,“陆导,你知道我为什么接这部戏吗?”
“为什么?”
“因为我演了一辈子戏,大部分角色都是好人”。”
王砚暉合上剧本,“不是主角的父亲,就是主角的老师,要么就是正义的警察。
演得多了,自己都腻了。
这次好不容易有个复杂的反派,我想试试,自己能演到什么程度。”
他顿了顿:“而且你这本子写得好。
胡克不是天生的恶魔,是社会把他变成了这样。
他懦弱,自卑,在外面受气,只能回家对更弱的人施暴。
这种角色————其实我们身边就有。
只是没人愿意拍。”
陆寻点头:“所以我才要拍。”
“你会拍好的。”
王砚暉说,“我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懂电影。”
离开房间时,陆寻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他听见里面传来王砚暉低声念台词的声音,语气温柔得可怕:“乔伊,我是为你好。外面太危险了,你和孩子在这里才安全————”
陆寻快步离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