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身冷冷地看了亨特一眼,然后他转过身,朝阿莲和那帮满脸愤怒、浑身带伤的小弟们挥了挥手:
“你们先出去,该看医生看医生,该上药上药,走社团的帐。”
“山哥!”
阿莲急声喊了一句,脚步往前迈了半步,目光焦急地看著分身。
她嘴角那道血跡还没干透,但她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只是死死攥著拳头,眼神里满是担忧。
分身摆了摆手,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
阿莲咬了咬嘴唇,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带著小弟们转身往外走的时候,心里暗暗下了一个决定。
如果今天山哥在这帮鬼佬手里出了任何意外,她豁出去这条命不要,也要让这帮洋鬼子全部留在旺角,一个都別想活著走出去。
等阿莲带著小弟们退出大厅,门被轻轻带上之后,亨特也侧过头朝查尔斯递了一个眼神。
查尔斯立刻会意,走到门口对那几个还守在走廊里的保鏢低声吩咐了几句,然后关上门,回到亨特身边站定。
亨特自顾自地走到大厅正中央那把原本属於分身的太师椅上,不紧不慢地坐了下来,把手杖靠在扶手旁边,然后朝对面的椅子伸了伸手,仿佛他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一样:
“王先生,请坐。”
分身的目光在他那副反客为主的姿態上停了一秒,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到他对面坐下,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慢条斯理地点了一根,然后隔著裊裊升起的烟雾看著亨特,等著他开口。
亨特双手交叠搁在膝盖上,语气依旧是那种彬彬有礼的绅士腔调:
“王先生,那我就开门见山了。”
“经过我的调查,罗进一先生两年前在圣玛莉医院被確诊为急性白血病。”
“当时的主治医生给出的预后判断是最多只剩下六到九个月的生命。”
“但是前不久,由我们葛兰素集团赞助的一场全港青年田径比赛中,罗进一先生不仅参加了男子五千米长跑项目,还以优异的成绩获得了第一名。”
“更令人震惊的是,比赛之前所有参赛者都按规定在我们指定的医院进行了全面体检。”
“而罗进一先生的体检报告显示,他的身体各项指標已经完全恢復正常,甚至在某些数据上比同龄的健康男性还要优秀。”
他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一个被判了死刑的人,在没有任何治疗记录的情况下,两年后不仅活了下来,还能在田径比赛中夺冠,我对此非常好奇。”
“所以我们进行了一点简单的调查,最后从他的弟弟罗进二的口中得知,罗进一先生曾经在確诊之后,在你这里服用过一段时间的药物。”
亨特说到这里的时候,那双灰色的眼睛里终於褪去了所有彬彬有礼的偽装,露出了底下毫不掩饰的渴望和热切。
他看著分身,一字一句地说道:“王先生,我对那种药物很感兴趣。所以今天亲自来拜访你,希望亲眼见证一下那种药物的效果。”
分身这才把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彻底理清楚。
对於亨特能从罗进二嘴里套出话来这件事,他一点也不意外。
那个小屁孩他见过不止一次又懒又馋,手脚还有点不乾净,估计亨特的人只需要几块高级巧克力或者一顿牛排大餐,就能让那个小鬼把知道的全都倒出来。
不过分身没打算跟一个小孩子计较,罗进二毕竟还小,不懂什么叫人心险恶,更不知道他隨口说出去的几句话会给他哥带来多大的麻烦。
他把菸头在菸灰缸里轻轻弹了弹,抬起眼来看著亨特:
“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药物,如果这就是你今天来的目的,那么很抱歉,我帮不了你。”
亨特微微一愣,他设想过很多种王山会有的反应,或者贪婪地漫天要价,或者谨慎地试探他的诚意,或者故作神秘地吊他胃口。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社团坐馆居然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这么干脆利落地把这件事给否认了,就好像他手里真的没有那种东西一样。
他眼中闪过一丝阴霾,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语气里那股矜持的从容被一种更加赤裸的急切所取代:
“王先生,你可能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
“你知道能治好白血病的药物代表了什么吗?它不是几箱走私的尼龙袜,不是几车廉价的家电。”
“它是一座金山,一座可以改变整个世界医药格局的金山!”
“如果我们分析出它的有效成分,並且成功研发成可以量產上市的药品,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吗?”
“那是整个人类医学史上最伟大的突破之一,是无法想像的財富,更是无法想像的权力。”
“你的名字会和弗莱明、巴斯德一起被写进教科书,你会被授予爵士头衔,你......”
“够了!”
分身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把菸头按灭在菸灰缸里,抬起头来,语气淡漠得不带一丝波澜:
“你说的这些,我不感兴趣,我也没有你想要的东西,我只想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做点小生意,养活手底下的兄弟们。”
“至於其他的財富也好,权力也好,改变世界也好,都跟我没关係。”
亨特脸上的从容与优雅终於彻底消失了。
他靠在太师椅上,双手死死攥著那根银头手杖,那双灰色的眼睛紧紧盯著分身,目光里再也没有了刚才那副彬彬有礼的英伦绅士派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之后的阴冷和压迫。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低沉而危险:“王先生,你是在拒绝我吗?”
分身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膀,靠在椅背上翘著二郎腿,语气里甚至带著一丝不加掩饰的嘲弄:
“这不是很明显吗?难道你听不出来?”
亨特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菸灰缸都跟著跳了一下,腾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俯视著分身,声音因为愤怒而微微发颤:
“没有人能够拒绝我们亨特家族!更没有人能够阻止我得到我想要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