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余人的队伍在冻土路上拉出长长的行列,马蹄与脚步声沉闷如雷,肃杀之气衝散了北境清晨的薄雾。
卡提西婭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位於队伍中段。她不会骑马,但战马似乎能感知到她身上纯净的气息,异常温顺。
她回首望去,灰石镇的轮廓在晨光中已有些模糊,但依稀能看到一些小小的黑影在废墟间忙碌——那是开始重建家园的镇民。
当她转回头时,路边山坡上,不知何时已跪了一片黑压压的人影。
是昨夜被联军救治、今日偷偷跟隨相送的灰石镇倖存者们。
他们大多衣衫襤褸,面黄肌瘦,但此刻都朝著队伍,尤其是朝著卡提西婭的方向,深深跪拜下去,以头触地。
“圣女大人…一定要平安啊…”
“隱秘与星辰之神保佑……”
无数的感激与祈愿,化作纯粹的信仰暖流,涌向马背上的金髮少女,又通过灵魂深处那道坚不可摧的连接,流向无尽深渊的某处。
卡提西婭鼻子一酸,用力握紧了韁绳。
(洛夜大人……您看到了吗?)
(这些人,因为您赐予的力量和希望,活下来了。)
(现在,我要去拯救更多这样的人。)
她在心中默念,圣纹传来一阵温暖的搏动,仿佛在说:我看到了,做得很好。
意识深处,那片淡金色的虚空。
芙露德莉斯从被迫的沉睡中缓缓甦醒,灵体依旧有些虚幻,脸上残存著未褪尽的红晕和羞愤。
“该死的混蛋…又强行关机…”她低声骂著,揉了揉发烫的脸颊,开始检查自身状態。
然而,当她將感知投向外界,与卡提西婭的灵魂產生更深入连接的瞬间——
“这、这是…?!”
芙露德莉斯绝美的脸庞瞬间变色,湛蓝眼眸瞪大。
她能感受到,卡提西婭的灵魂深处,那原本纯粹由信仰与契约构成的连接旁,多了一缕…暗银色的印记。
这印记如此深邃,仿佛已与卡提西婭的灵魂本质部分交融,温柔而绝对地缠绕著她的情感核心,让那份对洛夜的依赖与倾慕,变得自然而然、根深蒂固。
更让芙露德莉斯心惊的是,这印记似乎还带有某种防护与引导的性质……
“灵魂交融…初?神性精华烙印?!”芙露德莉斯的灵体都气得晃了晃,淡金光芒剧烈波动。
“那混蛋!他居然…居然把这种东西都给了!还、还直接烙在灵魂上!这种程度的交融…”
“他是想把这孩子彻底变成他的所有物吗?!从灵魂到身体,从信仰到情感,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小笨蛋!你醒醒啊!你感觉不到吗?你的灵魂正在被那个混蛋的印记一点点染色、改造,你会越来越离不开他,最后彻底……”
她说到一半,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因为通过深度连接,她能清晰感知到——卡提西婭此刻心中充盈的,是对洛夜全然的信赖、甜蜜的期待、以及“要成为配得上他的圣女”的坚定决心。
没有抗拒,没有不安,只有满溢的幸福与归属感。
“完了…”芙露德莉斯瘫坐在意识虚空,捂著脸,发出一声无力的哀鸣,
“彻底没救了…这笨蛋已经被忽悠瘸了,说不定还觉得挺幸福……”
“那个邪神…段位太高了……”
正午时分,灰岩城那灰黑色、仿佛浸透了血与罪的城墙,终於完全显露在眾人眼前。
与灰石镇的残破死寂不同,灰岩城依旧保持著边境重镇的巍峨——高达二十五米的灰白色石墙,林立的箭塔,紧闭的包铁城门。
但此刻,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层不祥的死寂之中。
城门紧闭,城头看不见守军的旗帜,只有一些身披黑袍、眼神麻木的身影在机械地巡逻。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血腥味与恶臭气息,即使隔著数里也能闻到。
最令人不安的,是城市上空盘旋的那层稀薄的暗红色雾气,在惨白的天光下缓缓蠕动,如同巨兽呼吸时喷出的毒瘴。
联军在城门外三百米处列阵。
“死亡、血腥、还有……地狱的臭味。”西蒙主教走下马车,望著远处的城池,灰色的眼眸中满是憎恶与痛心。
“全城戒备,魔法阵已启动。看来布雷克是打定主意负隅顽抗了。”埃尔顿勋爵手握剑柄,眼神锐利如鹰。
伊莎贝拉女士法杖轻点地面,空气中凝结出几片冰晶,感知著远处的魔力波动:“城防法阵的能量等级不低,而且……地底有更庞大、更邪恶的魔力源在搏动。应该就是那个血祭大阵。”
西蒙主教闻言嘆了口气,在两名高阶牧师的护卫下,策马来到阵前。
他举起权杖,顶端的光明水晶骤然亮起,將他的声音扩大百倍,如同雷霆,滚过灰岩城上空:
“灰岩城的子民!我是圣光之城枢机主教,西蒙!”
“经查,布雷克身为灰岩城主教,不思牧养,反行褻瀆!”
“其一,勾结地狱邪魔,残害治下子民,以生灵为祭,罪无可赦!”
“其二,腐化圣教骑士,纵其行凶,掠夺无辜,欺压良善,人神共愤!”
“其三,私设邪恶祭坛,意图血祭全城,召唤魔神降临,动摇信仰根基,天地不容!”
“证据確凿,罪行滔天!吾,圣光之城枢机主教西蒙,以光明之名,於此宣判——”
他猛地將权杖顿地,声音陡然拔高,带著凛然神威:
“布雷克,背弃光明,墮落成魔,即为异端!”
“现剥夺其主教之位,革除教籍,收回神恩!”
“判其——异端之罪,当受神罚,灵魂永墮炼狱!”
“灰岩城守军、子民听著!此乃布雷克一人之罪,与尔等无关!”
“打开城门,交出异端,配合调查,可保性命无虞,信仰得存!”
“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西蒙主教眼中寒光一闪,“视为异端同党,与城同诛!”
西蒙主教的宣判声如雷霆滚过城墙,城头那些黑袍身影微微晃动,却无人应答。
死寂中,隱约能听见城內传来压抑的哭喊与金属碰撞声——有人在挣扎,有人在反抗,还有人在被拖走。
卡提西婭骑在马上,指尖抚过颈侧微热的星痕,目光穿透那层暗红雾气,仿佛已看见地底深处那团蠕动的邪恶。
她深吸一口气,心跳反而平静下来。
(洛夜大人,我准备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