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將军府的阿诺,对何安道与李士涛的背后议论一无所知,此刻他满心都是即將归京、离巫乡又近一步的雀跃,脚步轻快地返回了府邸。一进院门,便见僕人们往来穿梭、手忙脚乱,庭院里已搭起简易棚架,桌椅碗筷陆续摆置整齐,显然都在忙著筹备晚间的告別宴。阿诺望著这热闹景象,嘴角笑意更浓,隨口叮嘱了几句“无需太过铺张”,便回房稍作歇息,静候晚间宾客。
入夜,阿诺府邸灯火通明,轻骑军队正及以上军官尽数赴宴,帐內推杯换盏、笑语喧譁。眾人感念阿诺三年来的提携与带领,轮番上前敬酒,言语间满是不舍。阿诺来者不拒,与眾人开怀畅饮,直至夜半才將醉意醺然的宾客一一送走。庭院里的喧囂渐渐散去,只余下阿诺、聂诚、彭虎与古拉四人,围坐在石桌旁,煮茶醒酒,閒话家常。
茶烟裊裊,暖意漫过喉间,四人谈及明日离別,气氛添了几分沉静。彭虎率先开口,语气坚定:“少爷去哪,我便去哪。当初我便是追隨少爷入的征西军,如今少爷调任,我自然跟从。”他虽凭战功升至旅帅,更是二营公认的总教头,手握实权,却从未有过半分犹豫。阿诺望著这位一路相隨、忠心耿耿的部下,心中暖意涌动,笑著点头:“好,有你在旁,我更加放心。”
令阿诺意外的是,古拉竟也主动请缨:“我也跟你走。我本就不愿困在玉楼城,更不想为征西军效命,正好隨你去帝都闯荡一番,见些新鲜景致。”这三年来,阿诺与他並肩经歷数次恶战,从最初的俘虏与主將,早已成了相交莫逆的挚友。阿诺本以为他会藉机返回故土,却不料他愿捨弃乡关、相伴同行,一时欣喜不已,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有你这员猛將相隨,再好不过!”
更令阿诺省心的是,如今征西军与乌持国正值蜜月期,古拉这前朝遗孤的身份暂时无需忌惮,何安道听闻他要隨行,几乎没有犹豫便点头应允,还特意调拨了两匹上等乌持骏马相赠。唯有聂诚,因密探职责所限,无法离开乾州,只能静坐一旁,望著三人畅谈隨行之事,眼底掠过一丝难掩的悵然。
阿诺瞧出他的失落,语气渐沉:“诚弟,明日我便启程赴京,此一別天各一方,不知何日才能再聚。”聂诚连忙收敛心绪,端起茶盏与他相碰,语气释然:“兄长不必伤感。你即將离乡归故里,达成多年心愿,本该高兴才是。小弟虽不能隨意离境,但只要有机会,定会马不停蹄前去寻你,到时候咱们兄弟俩再痛饮数日,不醉不归!”
“好!好!好!”阿诺心中鬱结一扫而空,朗声应道,“为兄若得空暇,也必回乾州与你相聚,再续兄弟情谊。”两人正说著,古拉忽然插言,语气带著几分好胜:“还有我!下次相聚,我也要与你再交手,聂诚,你可得好好练武,別被我落下太远!”
聂诚挑眉轻笑,语气带著几分戏謔:“这三年交手,你我不过平分秋色,你倒先夸下海口了?”古拉挠了挠头,嘿嘿一笑:“我与阿诺形影不离,日日切磋琢磨,你孤身一人练功,自然比不上我们二人联手精进,只会被我越甩越远。”
这话竟让聂诚一时语塞,转念一想,若数年不见,古拉有阿诺指点,武艺定然突飞猛进,自己孤身苦练,未必能跟上步伐,不由得暗自心烦,咬牙道:“你放心,我定日日勤练,绝不输你!”古拉愈发得意,扬声道:“你也別太纠结,毕竟我比你强,是迟早的事。”
一旁沉默饮茶的彭虎忍不住开口拆台:“古拉,少吹牛皮。是谁每次与聂诚交手前,都要提前半小时热身,紧张得手心冒汗?贏了便欢天喜地绕练武场跑三圈,输了就半夜躲在床上冥思苦想破解招式,连饭都少吃半碗?”这话一出,古拉瞬间涨红了脸,梗著脖子爭辩:“那、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往后的我一定强得可怕!”
彭虎不依不饶,又问:“强得过阿诺?”古拉下意识看向阿诺,想起他那深不可测的武力值,语气顿时弱了几分,却仍硬著头皮道:“应、应该可能大概……十有八九会吧?”话音未落,石桌旁便响起一阵爽朗笑声,月光洒下,將四人的身影拉得頎长,离別前的伤感,尽数被这打趣的暖意冲淡。
次日天刚蒙蒙亮,晨光熹微,阿诺便带著古拉、彭虎及二十余名亲卫,牵著踏雪乌騅在城门口集结。聂诚因军营事务繁杂,未能前来送行,阿诺心中虽有几分遗憾,却也不愿因离別添愁,反倒觉得这般瀟洒启程,更合心意。临行前,他特意让人將乾州的宅院文书送到聂诚手中——这宅院他本就打算赠予聂诚,聂诚几番推辞,都被阿诺以“日后回乾州有个落脚处”为由强行说服,最终只得收下。
眾人翻身上马,踏雪乌騅神骏非凡,四蹄腾跃间速度极快。昔日阿诺隨大部队前往乾州戍边,因粮草、军械拖累,拖拖拉拉走了近一个月;如今轻车简行,无牵无掛,一行人昼夜兼程,仅用了十数日便穿越千里疆土,远远望见了帝都巍峨的城墙轮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