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黛拉傻笑著,喃喃道:“嘿嘿,现在我觉得,这个小妹妹不礼貌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摩根却不赞同地皱起眉头:“我不同意。圣光教导我们,正义与善良才是我们最宝贵的財富。”
斯黛拉立刻捂住耳朵,小脸上写满了“又来了又来了”的表情:“哎呀哎呀,摩根大叔你又要开始念经啦!別念啦別念啦!”
摩根涨红了脸,想反驳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能干瞪眼。
艾伦看著拌嘴的两人,嘴角微微上扬。
其实他同意摩根的观点。正义与善良,確实是宝贵的財富。
只是,这残酷的现实,总是逼得人不得不变通。
所以,如果他要做一个好人——
他就要做一个比所有坏人都坏的好人。
当然,也有可能他压根就不是什么好人。
这个念头闪过,艾伦自己都笑了笑。
跟瓦里安告別之后,眾人上了船。
那是一艘巨大的战舰,甲板宽阔得能跑马,水手们在缆绳间穿梭。
一支库尔提拉斯舰队浩浩荡荡地驶出暴风城港口。
瓦里安站在码头上,望著那渐行渐远的船影,几乎要流下眼泪。
该死的,我实在太想要这支舰队了……
额,不是。
我实在太捨不得艾伦了。
船上。
艾伦等人跟吉安娜在同一艘主舰上。
他们上船之后见了一面这支舰队的领袖,戴兰舰长,但吉安娜就再也没露过脸。
自由活动后,摩根站在舰船的围栏边,海风吹起他的头髮。
他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那是妻女寄来的。
信上说,夜色镇近来治安好了很多,家里很安全。他寄回去的钱也让她们的生活改善了不少。她叮嘱摩根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辜负伙伴们。她们永远以他为豪。
摩根將信贴在胸口,望著无边无际的海洋,嘴角带著温柔的笑意。
斯黛拉则满船晃悠,她还没见过这么豪华的大船,实在是太气派了,那楼梯,那走廊,那悬掛的油画,那雕刻著海怪的门把手……
她推开自己房间的门,然后愣住了。
房间里有一个浴缸。
一个真正的大浴缸!
而艾伦,在自己的房间里冥想。
他盘腿坐在床上,闭著眼睛,努力回忆上辈子游戏中的点点滴滴。
这段时间,他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这个——回忆。一字一句,一帧一画,把那些尘封已久的记忆翻出来,反覆咀嚼。
有的时候,他会灵光一闪,某个被遗忘的剧情细节会突然浮现。
而现在,他正在苦想,游戏中的达拉然之眼,究竟是怎么丟的?
塔隆·血魔死了,但部落不会善罢甘休。还有谁会接替他,成为窃取达拉然之眼的执行者?
还有,什么样的法术才能达成系统的要求,符合“伟大的法术”。只要完成这个主线任务,他就能再次解锁一个子职业序列,他就能解锁龙脉术士。
想著想著,他突然听到了什么。
悠远的,深沉的,来自海洋深处的声音。
那声音像是海浪,又不像是海浪。它有自己的节奏,有自己的旋律,像一首来自远古的歌谣。
艾伦睁开眼。
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房间的地板。
他看见楼下的房间里,有人正泡在浴缸里,身影被热气笼罩,正发出愜意的嘆息。
他看见甲板上,水手们来回奔走,拉动缆绳,调整风帆。
他看见船底的舱室里,水兵们或休息或工作,有人在擦拭武器,有人在低声交谈。
他看见船身之外,波涛汹涌的大海。海浪一重一重拍在舰船上,溅起雪白的浪花。
各种各样的海洋生物穿梭而过,银色的鱼群,巨大的海龟,偶尔还有鯊鱼。
再往下。
更深的地方。
黢黑深邃的海底,仿佛没有尽头。
就在那无边的黑暗中——有一条小鱼。
那是一条很普通的小鱼,混在鱼群之中,毫不起眼。
只有那双眼睛,散发著诡异的光芒。
那光芒越来越亮。
越来越近。
一个声音在艾伦的脑海中响起。
那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低沉,古老,带著蛊惑人心的力量:
“你看见了……”
“你看见了本该看不见的东西……”
“你的眼睛……真有趣……”
“想看见更多吗?”
“想看见命运吗?”
“想看见……真相吗?”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像潮水般涌来,將艾伦淹没。
“凡人总是闭著眼睛走过一生……”
“但他们不知道……闭著眼睛的时候……黑暗一直在看著他们……”
“你不一样……”
“你睁开了眼……”
“你会后悔的……”
“但你停不下来……”
“因为真相……比谎言更诱人……”
艾伦的头开始疼了。
他想要挣扎,想要屏蔽那声音,但那声音仿佛来自他內心深处,无处可逃。
“来吧……”
“再往下看一点……”
“看看那深渊里……有什么在等你……”
“看看你的命运……有多么……”
砰砰砰!
房门被敲响了。
艾伦猛地睁开眼。
阳光透过舷窗洒进来,海浪轻轻摇晃,一切都那么平静。
只有急促的敲门声,和门外传来的呼唤:
“普瑞斯托先生?普瑞斯托先生?”
艾伦深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
“我在。”
门外的人似乎鬆了口气:“是这样的,普瑞斯托先生。我是吉安娜小姐的亲卫。吉安娜小姐说,想跟您请教一下关於魔法的问题。请问您下午有空吗?”
艾伦愣了一下。
吉安娜这小妞,真把我当成她的保鏢兼家庭教师了?
之前招呼都不打,现在却这样隨便使唤我。
不过,还真是让她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她的亲卫,刚好在那诡异的时刻唤醒了他。
“没有问题。”艾伦站起身,“请你在门外等我一会儿。”
他走到舷窗边,望著外面一望无际的海洋。
刚刚那一切,是幻象吗……自己这是被上古之神盯上了?
还是说,是因为他的感知太高了,容易看到、听到一些不该知晓的东西?
艾伦打了个寒颤。
奶奶的,以后加感知的装备我都不敢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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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安娜的房间是整个舰队最舒適的地方。
此刻,房间里一片忙碌。
女僕们正在为吉安娜精心化妆。
有人托著她的脸,有人拿著粉扑轻轻按压,有人正在为她梳理那头金色的长髮。
衣架上掛著一件又一件精致的裙子,等待最后的挑选。
吉安娜坐在梳妆檯前,双手紧紧攥著裙摆。
她有一些紧张。
刚刚,她甚至还洗了个澡。
此刻她还是再三地闻自己身上有没有异味,海上的环境可不好,潮湿,咸腥,总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味道。
但她闻了又闻,只闻到玫瑰香皂的清香。
“小姐,这件怎么样?”女僕举起一条淡蓝色的裙子。
吉安娜看了一眼,摇摇头。
“那这件呢?”另一条浅紫色的。
还是摇头。
“这件……”
“太花了。”
“这件……”
“太素了。”
女僕们面面相覷。
吉安娜咬了咬嘴唇,目光落在那件掛在最里面的裙子上,月白色的长裙,缀著细碎的珍珠,领口和袖口绣著精致的银色花纹。
“那件。”
女僕们连忙取下来,帮她换上。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通报:
“艾伦·普瑞斯托先生到了。”
吉安娜的脸瞬间红了。
她猛地抓紧裙摆。
“麻烦他……”她的声音有些抖,“麻烦他先在会客厅等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於是,艾伦就这么黑著脸,在会客厅里等了二十分钟。
二十分钟。
他看著墙上那幅巨大的油画,画的是库尔提拉斯的舰队在风暴中航行。
他看完了每一艘船,每一个浪花,每一片云。
他又数了数地毯上的花纹。
他又研究了一下茶杯的產地。
就在他快要睡著的时候,门终於开了。
吉安娜走了进来。
她穿著一件月白色的长裙,裙摆及地,金色的长髮被精心梳理过,编成几根细辫,盘在脑后,露出白皙的脖颈和精致的锁骨。
她的脸上化了淡淡的妆容,衬得那双浅蓝色的眼睛更加明亮。
但她冷著个脸,表情淡淡的,像一尊精致的瓷娃娃。
“普瑞斯托先生。”吉安娜微微頷首,声音平淡而疏离,“久等了。”
艾伦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两人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落座,女僕端上茶点。
简单的寒暄之后——其实也算不上寒暄,吉安娜只是问了问“旅途可还舒適”“房间可还满意”之类的话,艾伦一一作答。
吉安娜终於拋出了她的问题。
“普瑞斯托先生。”她的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疏离的调子,“最近我刚刚学会了寒冰箭。可是我对寒冰箭的施放却总有些不顺畅,能向您请教一下吗?”
艾伦愣住了。
寒……
寒冰箭?
老子不会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