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压顶,硝烟如墨。
凌天重伤屹立於虚空之中,白衣被鲜血浸染得斑驳刺目,周身经脉之中残存的能量狂乱翻涌,可那柄人皇剑依旧被他稳稳举过头顶,金光如烈焰般暴涨,不屈的人皇威压撕裂周身重压,直贯云霄。
前方,机械族铁穹、影族幽煞虽遭重创,却依旧领著残余联军虎视眈眈,界王境的余威仍能搅动星河;外围,黑爪星际盗团的战舰列成死阵,漆黑的炮口锁定全场,虫洞之力与紊乱的空间摺叠交织,隨时能引爆整片星域。
三方死局,悬於一线。
而凌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死死锁在黑爪旗舰最前方的观景台上——那道佇立其间的白衣身影。
洛轻尘。
那个在地球古武界与他相识、曾为他麾下得力属下、出身古武家族的女子。
可此刻站在那里的她,却让凌天心臟阵阵发紧,一股陌生到刺骨的寒意,顺著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她不再是地球时那个沉静內敛、行事有度、只守属下本分的洛轻尘。
此刻的洛轻尘,身披黑爪盗团特製的暗纹战衣,身姿挺拔如刃,周身縈绕著一股阴冷霸道的星际盗团高层气场,眉眼间没有半分昔日的温和,取而代之的是冰冷、漠然,甚至带著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
她是黑爪盗团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並非被掳的囚徒,更非寻常人质。
黑爪盗皇立於她身侧,非但没有半分禁錮之意,反而隱隱以她为尊,抬手示意间,满船盗匪尽数躬身行礼,战舰能量运转、阵纹激活,全凭洛轻尘一个眼神调度。
“凌天。”
清冷的声音自虚空传来,不是盗皇的叫囂,而是出自洛轻尘之口。
那声音依旧是她的音色,却少了几分地球时的温润,多了几分冰冷的机械感与疏离,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敌人,而非昔日旧识。
凌天握剑的手猛地一紧,指节泛白。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这不是他认识的洛轻尘。
地球古武界的她,行事守矩,心性坚韧,即便身处险境,也绝不会有这般冰冷狠厉的气场,更不会沦为星际盗团的高层,对他冷眼相向。
可那张脸、那道身形、那丝刻入灵魂的熟悉气息,千真万確就是洛轻尘。
“看来,你还记得她。”黑爪盗皇阴惻惻地笑了起来,伸手虚引洛轻尘,“介绍一下,这位是我黑爪盗团座下核心执行者,掌控我团半数战舰与空间阵道,地位仅在我之下。”
“你以为她是被我掳来的人质?大错特错。”
盗皇声音带著戏謔,字字戳向凌天的心口,“她,是自愿入我盗团,助我布下此局,引你现身的关键之人。”
自愿?
凌天眸色骤沉,断然不信。
他太了解洛轻尘的性子,古武家族出身,恪守本心,绝不可能与星际盗匪同流合污,更不可能主动针对他。
他死死盯著洛轻尘,不放过任何一丝细节。
就在两人目光碰撞的剎那,凌天清晰地捕捉到——
洛轻尘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痛苦、挣扎,还有一丝竭力压制的慌乱。
那是不属於此刻冰冷气场的情绪,转瞬即逝,快得如同错觉。
紧接著,她指尖微微蜷缩,以一个极其隱蔽、只有地球古武宗门內部才会使用的手势,极轻地颤了一下。
那个手势,是“救我”。
是“我被控制”。
是“別信眼前的一切”。
凌天心臟狠狠一缩。
夺舍!
是夺舍之术!
洛轻尘的身躯被外来神魂占据,可她本体的神魂並未消散,依旧在与夺舍者疯狂对抗,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向他传递求救的信號!
眼前这个冷漠狠厉、身为盗团高层的洛轻尘,只是被操控的躯壳!
真正的她,还在里面,还在挣扎!
“凌天,放弃抵抗,交出人皇剑与临尘城控制权,否则……”洛轻尘再次开口,冰冷的声音不带半分情感,抬手一挥,黑爪盗团所有战舰炮口光芒暴涨,“我便下令,引爆空间摺叠阵,连同这片星域,一起埋葬。”
她出手狠厉,阵道催动精准狠辣,完全是星际盗团顶尖高层的手段,与地球时只懂古武內力的她判若两人。
可越是如此,凌天越是確定——
这不是她。
真正的洛轻尘,绝不会对他下死手,更不会用如此陌生的空间术法。
铁穹与幽煞见状,立刻抓住机会,残余的机械军团与影族大军同时压进,界王境的余威搅动虚空,与黑爪盗团形成合围之势。
紊乱的空间摺叠越发狂暴,虫洞入口忽明忽暗,隨时可能崩塌暴走,將临尘城彻底吞噬。
凌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怒与心疼。
他不能乱。
一旦衝动强攻,最先死的,就是正在与夺舍者对抗的洛轻尘本体神魂。
他目光微垂,暗中催动意念,联繫识海中的白灵。
“白灵,探查洛轻尘体內神魂波动,確认夺舍来源,同时以世界树之力,稳住整片星域的空间摺叠,封锁虫洞暴走的可能。”
“主人,我已探查清楚。”白灵的声音凝重无比,“她体內有两道神魂,一道是她本体,微弱且正在剧烈挣扎;另一道是外来凶戾神魂,掌控身躯,气息与你体內的胎中之谜封印完全同源!”
“夺舍者,来自暗算你前世的同一股黑暗势力!”
胎中之谜!
又是这股黑暗力量!
凌天眸中寒光暴涨,终於彻底明了。
对方夺舍洛轻尘,將她安插在黑爪盗团成为核心人物,根本不是偶然。
一来,用洛轻尘牵制他的心神,让他投鼠忌器;
二来,洛轻尘的古武血脉与他同源,能精准定位他的人皇气息,辅助黑暗势力布下死局;
三来,这一切,本就是针对他、针对胎中之谜的阴谋一环!
“凌天,还在犹豫?”洛轻尘眼中冰冷更盛,周身空间之力凝聚,显然要动真格,“我数三声,你若不跪降,我便启动空间绞杀阵!”
“一!”
冰冷的声音响彻虚空。
黑爪盗团战舰能量蓄满,铁穹、幽煞大军步步紧逼,空间摺叠的裂痕在虚空中蔓延,如同狰狞的巨口。
凌天没有动,依旧死死盯著洛轻尘的眼睛。
他在等,等她本体神魂再次挣扎的间隙,等那一丝转瞬即逝的破绽。
他不能伤她,更不能放弃她。
地球时,她是他最得力的属下,沉稳可靠,不离不弃;
如今,她身陷夺舍之苦,挣扎求生,他若退一步,她便会神魂俱灭,永远沦为黑暗势力的傀儡。
昔日上下级的情谊,在这一刻生死交织,悄然化作一缕刻骨铭心的牵掛。
红顏羈绊,在这星河绝境之中,无声埋下。
“二!”
洛轻尘抬手,就要按下阵基启动键。
而就在此刻,她本体神魂骤然爆发抵抗,身躯猛地一颤,眼底痛苦之色再也压制不住,按下阵基的手,硬生生顿在了半空。
就是现在!
凌天眸中金光爆闪,不再犹豫,人皇剑斜指地面,周身金光尽数收敛,不再外放威压,而是全部匯入脚下虚空,连通临尘城深处的世界树本源。
“世界树,镇空间,定星河,锁虫洞!”
一声低喝,响彻天地。
临尘城中央,万丈世界树巨树猛地爆发出璀璨绿光,无数根须衝破大地,贯穿虚空,如同无数条金色锁链,瞬间锁住整片紊乱的空间摺叠,將暴走的虫洞牢牢封印!
原本狰狞的空间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癒合,临尘城的危机,先解一半!
“你敢!”黑爪盗皇勃然大怒,“给我杀!”
铁穹、幽煞残军率先衝杀而来,机械能量与阴影之力席捲全场。
黑爪盗团战舰炮口齐鸣,黑暗能量炮如同暴雨般倾泻。
洛轻尘也在夺舍神魂的操控下,身形一闪,亲自杀向凌天,手中凝聚出冰冷的空间刃,招招致命,狠厉无比。
凌天身形闪动,人皇剑舞成金色光盾,全程只守不攻。
面对铁穹、幽煞,他出手凌厉,震退敌军;
可面对洛轻尘的杀招,他却处处留手,只挡不反击,甚至不惜以身相护,任由空间刃擦著肩头划过,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也不愿伤到她半分。
“凌天!你疯了?!”夺舍操控的洛轻尘厉声呵斥,眼中却再次闪过一丝挣扎。
她本体神魂在哭,在痛,在求他不要管自己,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能任由身躯对他痛下杀手。
“我没疯。”
凌天声音低沉,带著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与坚定,“洛轻尘,我知道是你。”
“我知道你在反抗,我知道你还在。”
“我说过,我一定会救你出去。”
“地球的约定,我从未忘记。”
话音落下,凌天一剑震开铁穹,人皇之力悄然探出,没有攻击洛轻尘,而是轻轻一引,勾动她体內微弱的古武血脉。
同源的人皇气息,瞬间唤醒她本体神魂的力量。
洛轻尘身躯猛地一震,眼底冰冷褪去一瞬,取而代之的是清晰的痛苦与愧疚:“凌天……走……別管我……他们要……夺你的……胎中之谜……”
只一句话,便被夺舍神魂强行压制,再次变回冰冷模样。
可这一瞬的清醒,已经足够。
凌天彻底確认,她的本体神魂依旧强大,並未被彻底吞噬。
而夺舍者泄露的气息,也再次印证——这股黑暗势力,就是布下胎中之谜、暗算他前世的元凶!
“撤!”
黑爪盗皇见空间阵被世界树镇压,洛轻尘频频失控,再打下去只会得不偿失,当即咬牙下令,“今日暂且放过你们,下次再见,必取你性命!”
盗团战舰立刻调转方向,护著洛轻尘,朝著虫洞方向急速撤退。
铁穹、幽煞残军也无心恋战,紧隨其后,仓皇退走。
洛轻尘被战舰护著离去的最后一刻,她拼尽本体神魂所有力量,猛地回头,望向凌天。
这一次,没有冰冷,没有漠然,只有清晰的泪水与执念。
她用口型,无声地说出三个字:
“救我。”
虫洞缓缓闭合,敌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星河深处。
虚空重归寂静,只剩下凌天独自屹立,白衣染血,人皇剑垂落。
他望著虫洞消失的方向,久久未动。
心臟的位置,传来阵阵清晰的痛感。
地球时的上下级,早已在这场生死绝境中,变了味道。
牵掛、心疼、执念、守护……
红顏羈绊,已然生根。
他缓缓握紧人皇剑,金光再次凝聚,眸中没有半分退缩,只有无尽的坚定。
“洛轻尘,等著我。”
“我必破此夺舍之术,救你归来。”
“胎中之谜的真相,黑暗势力的阴谋,我会一一揭开。”
“帝路前行,我不会让你永远困在黑暗之中。”
星河浩荡,迷雾重重。
旧识身陷夺舍,羈绊悄然生根,黑暗阴谋初露锋芒。
属於凌天的征途,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