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周淑芬问出谢云飞喜欢的人是谁后，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
周淑芬捏著话筒的手不觉用力，孟芳这孩子她太了解了。
別看平时很直爽大方，好似什么都不在意，
可是，她在感情上其实很脆弱的。
就在周淑芬刚想说，孩子不想说就不说时，电话那头的孟芳终於出声了。
孟芳说：“杨小芳。就是那个……那个在他家干活的。”
周淑芬愣住了。
杨小芳？
她想了想，想起那个瘦瘦小小的女人。
顾大力的前妻，昏迷住院那会儿，她和老廖还去探望过。
那时候那女人躺在病床上，又瘦又黑，脸色蜡黄，看著可怜巴巴的。
后来听说她醒了，恢復了，还去谢家干活。
可那样一个女人，能让谢云飞看上？
周淑芬觉得不可思议。
难怪孟芳憋这么久不说话，孩子这是自信心被打击到了。
她又问了几句，孟芳把知道的都说了。
掛了电话，周淑芬坐在沙发上，嘴里嘀咕著：“杨小芳？顾大力那个前妻？这怎么可能……”
书房里，廖军长正在看报纸。
听见妻子在外面嘀咕，他头也没抬：“大礼拜天的，也不閒著。给谁打电话呢？”
周淑芬走进来，瞥了他一眼：
“还不是怪你？叫你给谢云飞施加点压力，你都办不好。现在好了，孟芳上赶著去谢家表白，还被人家给拒绝了。”
廖军长耳朵微微动了一下。
谢云飞会拒绝孟芳。他倒不意外。
谢云飞那个人，看著隨和，心里有数得很。孟芳条件再好，他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他放下报纸，隨口问：“他怎么拒绝的？”
周淑芬见他难得对这种事感兴趣，立刻坐下来：“谢云飞有喜欢的人了。你猜是谁？”
廖军长挑了挑眉：“谁？”
周淑芬压低声音，像是说什么惊天秘密：“杨小芳！顾大力那个乡下前妻！嘖嘖，真没想到啊。”
廖军长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会的。小芳是我介绍过去照顾谢云飞他妈妈的。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周淑芬摆摆手：
“误会什么？孟芳亲口跟我说的。谢云飞书里夹著一个『芳』字，不是孟芳的芳，是杨小芳的芳！”
廖军长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说：
“嗯？这倒是有点意思……”
两天后。
顾大力去服务社给铁妮买铅笔本子。
刚进门，他就觉得气氛不对。
那几个售货员看见他，眼神躲躲闪闪的。有两个凑在一起小声说话，见他看过去，立刻住了嘴。
顾大力没在意。
他走到柜檯前，要了几支铅笔，一个本子。
售货员低著头，给他拿东西，收钱，全程没敢看他一眼。
顾大力付了钱，转身往外走。
刚走出门口没多久，忽然想起什么。
天开始凉了，小芳还穿著自己做的布鞋。他前几天看见服务社里有那种女士皮鞋，样子好看，应该也暖和。
他想给她买一双。
他转身，又走回去。
刚走到柜檯边上，就听见两个售货员在小声说话。
“你听说了吗？谢师长看上那个乡下女人了。”
“哪个乡下女人？”
“就那个……顾团长前妻，听说在谢师长家干保姆。”
“真的假的？那女的长得也不咋样啊。”
“谁知道呢。反正人家有本事唄。”
“嘖，那这女人手段可不一般，都是被顾团长不要的人，却还能和师长勾搭上。”
“可不是嘛……”
顾大力站在柜檯边上，一动不动。
那两个售货员一抬头，看见他，脸色一下子白了。
“顾……顾团长……”
顾大力看著她们，没说话。
那目光，让两个人腿都软了。
过了好几秒，顾大力才开口，声音平平的：“那双皮鞋，拿来我看看。”
售货员愣了一下，赶紧转身去拿。
顾大力接过鞋，看了看，付了钱，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口，那两个售货员就凑到了一起。
“哎，你看见没？顾团长买的可是女士皮鞋！”
“看见了看见了。你说他送给谁的？”
“还能有谁？肯定是给他那个前妻唄。”
“他不是跟他前妻离婚了吗？咋还送鞋？”
“离了婚就不能送鞋了？人家有闺女呢，闺女在中间牵线，说不定哪天就和好了。”
“那谢师长咋办？我可听说了，谢师长看上那个乡下女人了。”
“你听谁说的？”
“军区里都传开了，说谢师长书里夹著一个『芳』字，不是孟军医的芳，是那个杨小芳的芳！”
“嘖嘖，这可热闹了。一个前夫，一个师长，都看上同一个女人。”
“那女人有啥好的？我见过，长得也就那样，瘦瘦小小的，又不识字。”
“人家有本事唄。要不咋能让两个男人都惦记？”
“哎，你说顾团长知道谢师长的事不？”
“肯定不知道吧？要是知道了，还能来买鞋？”
“那可不一定。你没看他刚才那脸色？黑得跟锅底似的。”
“那是让咱俩给气的。咱俩刚才说的话，他肯定听见了。”
“听见了也没事。咱们又没说错。”
两个人正说著，另一个售货员从里面出来，看见她俩凑一堆嘀咕，凑过来问：
“说啥呢？”
“说顾大力和谢师长呢。”
“他俩咋了？”
“抢女人呢！”
“真的假的？”
“真的！顾大力刚才来买女士皮鞋，肯定送给他前妻的。谢师长那边也看上那女人了，书里都夹著人家的名字呢！”
“哎呀，这可真是……咱们军区好久没这么热闹过了。”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笑了。
笑著笑著，忽然有人咳嗽了一声。
她们抬头一看，服务社主任站在门口，正盯著她们。
三个人赶紧散开，该干啥干啥去了。
可那眼神里，还闪著八卦的光。
小芳正在院子里晒被子。
看见顾大力进来，她愣了一下。
顾大力走到她面前，把那双鞋递过去：“给你的。”
小芳低头看看那双鞋，又抬头看看他：“这是……”
顾大力说：“天凉了。你那布鞋，不够暖和。”
小芳接过鞋，看了他一眼。
他的脸黑著，看不出什么表情。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平时暗了一些。
她想问什么，又没问。
顾大力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小芳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低头，看著手里那双鞋。
皮鞋，棕色的，她虽然不识货，但也一眼能看出来这是好东西。
她记得秦爱萍有双一模一样的。
可她总觉得哪里有点彆扭，不是因为顾大力送他鞋子，而是因为顾大力的眼神举动。
她觉得，有点不太对。
顾大力竟然不等铁妮放学就走了？
他疼闺女疼得跟啥似的，怎么连半个小时都不等就走了。
这很不合常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