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江別贺工作室。
刘艺非早早的就来了。
大概十分钟后,王飞飞推门进来,看到屋內已经坐著的刘艺非,脸色瞬间僵住。
“艺非?你怎么也在这儿?”
刘艺非报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江导说,这个剧本很有挑战性,我也想来看看。”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江別贺坐在主位上,敲了敲桌面,示意两人坐下。
“既然都到了,那咱们就开始吧。”
他把两份一模一样的梗概推到两人面前。
“《红衣》的故事很简单,讲的是一个被诅咒的家族,以及一个试图打破诅咒的疯女人。”
他观察著两人的反应,王飞飞眉头微蹙,显然有些不適。
而刘艺非却看得津津有味,甚至眼神中透出一丝兴奋。
“江导,这个角色……需要剃头吗?”
王飞飞突然问了一个致命的问题。
江別贺笑了笑,有些玩味的说道:
“剃头只是基础,还要在泥潭里爬,甚至有生吃昆虫的戏份。”
王飞飞倒吸一口冷气,脸色顿时白了几分。
而刘艺非却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只要逻辑通顺,我没问题。”
江別贺心里暗自讚嘆。
神仙姐姐果然够狠。
这种反差,要是拍出来,绝对能让全世界震惊。
“那么,咱们先试一段戏吧。”
江別贺站起身,从抽屉里掏出一把摺叠刀,啪地一声扔在桌上。
“你们谁先来?演一段这个疯女人面对镜子自我解剖的心路歷程。”
屋內瞬间陷入了死寂。
王飞飞看著那把泛著寒光的刀,手心开始冒汗。
刘艺非却缓缓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前,嘴角露出一抹弧度。
看著这个笑容,江別贺竟然莫名的打了个冷颤。
刘艺非没有立刻拿起那把刀。
目光在镜中自己的脸上。
那张被无数镜头追逐的脸,此刻在日光灯下显得有些苍白。
整个办公室內安静的可怕。
王飞飞死死盯著刘艺非,脸色难看的一言不发。
江別贺则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眼神里燃烧著期待。
刘艺非动了。
她的手指轻轻搭在刀柄上。
然后,刘艺非拿起刀,动作轻柔的仿佛拈起一朵玫瑰。
转身面对那面巨大的穿衣镜,一步,一步,走了过去。
站定在镜前,刘艺非凝视著镜中的自己。
时间仿佛被拉长了。
一秒,两秒……
王飞飞不明白刘艺非在干什么。
这算什么表演?
江別贺却看得入了神。
身为顶级导演,江別贺能够清晰的察觉到刘艺非身上气场的变化。
那里面没有清冷,没有疏离,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麻木。
仿佛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在无尽的黑暗中游荡。
“你又来了。”
刘艺非开口了,声音嘶哑的衝著镜子里的人说道。
江別贺浑身一激灵。
来了!
就是这个感觉!
一个疯子,绝不会认为自己在自言自语。
在她的世界里,镜子里的那个人,是另一个“她”,也是一个独立存在的人。
刘艺非举起了刀。
刀锋贴上了她左边的脸颊,冰冷的触感让她轻轻一颤。
“每次都是这样。”
她低语,眼神里透出一丝迷茫,痛苦的开口说道,“你总是在我最安静的时候出现,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
她的手指在刀背上用力,锋利的刀刃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你说,这张脸是假的。”
“这个身体是假的。”
“连我的名字,都是偷来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神疯狂的看向面前近在咫尺的镜子,嘶吼道:
“你凭什么这么说!”
她猛地用刀柄敲击镜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王飞飞嚇得整个人往后缩了缩。
“这张脸,陪了我二十年!我每天看著它笑,看著它哭!”
刘艺非的手抚摸著自己的脸,说出的话却是越来越神经质,“你告诉我,要剖开它,才能看到真实……真实是什么?”
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很轻,却像无数根针一样扎进在场每个人的耳膜。
“好啊。”她对著镜子里的自己,露出了一个诡异笑容,“我听你的。我们来看看,皮囊之下,到底藏著什么。”
话音未落,她握著刀,猛地朝自己的小腹划去!
当然,刀刃是反著的,用的是刀背。
但那个动作,那种决绝,让旁边的王飞飞发出一声惊呼。
疯子!
这个女人绝对是个疯子!
王飞飞的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看著刘艺非用刀背比划,表情在痛苦、兴奋、解脱之间飞速切换,每一个微表情都让王飞飞自己自嘆不如。
这不是演技。
这绝对不是演技!
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模擬出这种状態?
这个人不会真的是一个精神病吧。
王飞飞感觉自己的血液都凉了。
她原本以为,自己和刘艺非的差距,只是人气和资源。
今天她才明白,她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自己还在乎会不会剃光头,会不会影响代言,而刘艺非则是在真的把自己当成剧本里的角色了。
怎么比?
拿什么比?
自己就算演了,也只是一个正常人在模仿疯子。
而她,她就是疯子本人!
刘艺非的表演还在继续。
“你看,这颗心,还是红的……不过已经不跳了。”
“还有这里……”她用刀尖虚点著自己的太阳穴,“这里面,住著一个魔鬼。是不是把它挖出来,你就肯放过我了?”
她的眼神瞬间变得无比温柔,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哀求。
“求求你……”
下一秒,温柔褪去,取而代代的是火山爆发般的暴怒。
“滚!!”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將手里的摺叠刀狠狠砸在地上。
金属与地板碰撞,发出刺耳的巨响。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寂静。
刘艺非大口大口地喘著气,胸口剧烈起伏,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她缓缓抬起头,眼神中的疯狂退去,一点点恢復了清明。
然后转过身,看向目瞪口呆的江別贺和脸色惨白的王飞飞,微微欠身,开口道:
“江导,我演完了。”
江別贺张了张嘴,心里面其实是相当震撼的。
此时此刻,江別贺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她!必须是她!这个角色,除了她,谁也演不了!
“我……”
王飞飞的声音乾涩的说道:“江导,我想……我可能不太適合这个角色。”
隨后,她拿起自己的包,几乎是落荒而逃。
“我先走了。”
说完,王飞飞拉开门,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