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周东元故居。
李达康应了沙瑞金所言，一大早就来了周毅的住处，想要为自己图谋一条的康庄大道。
他敲响屋门没多久，朱田就拉开了一条门缝，诧异地看著李达康这个不速之客。
“朱田同志。”李达康笑容满面地跟朱田打招呼，“周老醒了吗？”
朱田点了点头，侧开身子：“周老在院子里晨练呢，您隨我来。”
得到应允之后，李达康便抬脚走进周东元故居，但他今天的脚步却格外的怪异。
他的膝盖不自然地往前微顶著，步伐也是相当之慢，显然是强忍著肌肉酸痛的行走。
毕竟，李达康昨天可是陪著沙瑞金骑了三四个小时的自行车，半月板差点都交代了出去。
但甭管李达康现在的腿有多么的疼，等他走过廊桥，看到在內院打太极的周毅之后……
李达康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加快了一些，小跑到了周毅的身侧。
“周老，不好意思，打扰您晨练了。”
“呼——”
周毅双手缓缓下压，气沉丹田，结束了一个收势动作。
“这一大早的，达康同志怎么跑来我这个小院子吹冷风了？”周毅问道。
“周老，是这样的……”李达康强忍著腿部传来的酸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您去京城开会的这大半个月，京州发生了不小的变化。我一听说您回汉东了，就想来请教一下京州未来的发展方向。。”
“请教发展方向？”周毅瞥了一眼李达康那打颤的双腿，“京州未来要朝哪里发展，我不大清楚。但达康同志你今天的地盘不是很稳当啊。”
“瞧瞧你那两条腿，就好像是灌了铅一样。这是跑断腿去视察民情了，还是被人拉去当了什么排头兵，硬生生把自己的腿给累折了？”
面对周毅拋出来的问题，李达康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李达康也总算是明白了，自己这点掩耳盗铃的小聪明根本就瞒不过周毅。
要是再说那些冠冕堂皇的场面话，怕是会被周毅让人把自己给扔出去。
“周老目光如炬，还真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的眼睛。”
李达康訕笑了两声，满是诚恳地把自己目的给说了出来。
“昨天，沙书记说是要考察生物航煤项目，硬是拉著我骑了三十多公里的自行车去了高新区。沙书记那意思……”
“想必周老也看出来了，省里最近风向不稳，干实事的人不多。不过，沙书记对京州、对我个人，还是抱有很大期望的。”
“不瞒您说，我李达康就是天生干实事的干部。京州是我的基本盘，但要是真的想要把您的改革精神深化下去，我自认为还是可以站上更高的舞台。”
“我这琢磨了一个晚上，心里还是没有底。这不……一大早就来找周老了，想请您给我这辆马车指个能跑得快、跑得稳的道儿啊！”
李达康想要进步的心已经是昭然若揭了，甚至都把沙瑞金对自己的看重给说出来，就看周毅要不要支持他了。
周毅没有马上接话，而是拿过放在石桌上的干毛巾，轻轻地擦拭著头上的细汗。
这个静謐的院子里，细微的摩擦声显得格外沉闷。
周毅每一秒的停顿都像是一把钝小的銼刀，一点一点地磨著李达康紧绷的神经。
待到毛巾被重新放回到石桌上的碟子上，周毅这才抬起眼皮，瞥了李达康一眼。
在周毅那强大的压迫感下，李达康下意识就低下了头，不敢跟周毅对视。
“达康同志，你想要升官发財，想要再往上走一步……”周毅顿了顿，“这都是人之常情，我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但如果你今天来到这里，是为了谋求一官半职……那是组织上的安排，我周毅没有那么大的本事去左右上面的决定，这天也没有再聊下去的必要了。”
李达康一听周毅这口风，那本来就不稳当的腿……不免又晃荡了一些。
这要是让周毅觉得他李达康是来索要权力的，那別说什么更进一步了，他不往后退就不错了。
“不不不！”李达康不顾右腿的酸痛，强行绷直了身板，嗓门也不自觉地往上提了提，“周老，您误会了。我確实是有想要进步的想法，但绝对不是为了坐上那些位子显摆。”
“周老，我只是想要获得更大的权限，然后再去给我们老百姓干点实事啊。京州乃至是汉东的民生、教育、基础设施建设……都还有很多的问题需要整改。我手里的要是没电权限，是真的推不动啊。”
李达康满脸诚恳地说著，就希望周毅能够看出自己那颗真挚之心。
“想干实事？”
周毅的问题一出，李达康立马点头如捣蒜。
周毅这才收敛了那极具压迫感的凌厉，淡淡地扫了一眼李达康。
“只要你李达康还一心向公，一心为民，那我们就还共同话题。不过，我这晨练才做到一半……”
“没、没关係的！周老，您做您的……不著急……我……我等你晨练结束，再好好跟你谈谈京州的民生建设。”
说著，李达康就毕恭毕敬地退到了院子里的迴廊角落边，一声不吭地看著周毅打太极。
周毅则是毫无心理负担，完全无视身旁还站著一个副部级官员，一招一式地打著他的太极。
罚站。
李达康心里清楚，这就是周毅对他赤裸裸的敲打和熬性子。
纵使李达康的双腿本来就酸胀，但他也不敢找个凳子坐下，或者说揉一下腿。
毕竟，周毅都还站著晨练了，而他李达康这个刚刚说错话的人……又有什么资格坐下享乐呢？
李达康只能死死地咬紧后槽牙，假装旁若无人地欣赏著周毅的一招一式。
他这一站，就是半个小时，过得比昨天和沙瑞金骑自行车都还要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