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一招鲜,吃遍天(3k,第一更!)
老吴见严崢脚步微顿,压低声音:“甭看了,这事儿邪性。赵猛这回————怕是沾上大麻烦了。”
严崢收回目光,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出了司所,沿著江岸往东走。
老吴憋不住,又絮叨起来:“你说这事儿闹的————赵猛那人,虽说性子闷点儿,可办事向来稳当。”
“偷东西?不像他的做派。”
“再说了,赵管事是他远房堂叔,他偷谁不好,偷自家人?”
严崢望著江面,雾气正慢慢散去,露出底下浑浊的水色。
“兴许,贼不是他。”
“不是他还能是谁?”
老吴搓了搓手,“难不成,那东西还能长翅膀飞了?”
严崢不答,只道:“吴哥,这西码头,能改形换貌的人,多不多?”
老吴一愣,隨即摇头:“哪能多?”
“那是偏门里的偏门,听说得是修了特殊功法,还得有秘术配合。”
“咱们这儿————反正我没听说过。”
他忽然想起什么,压低嗓子:“不过,早年倒是有个传闻,说咱们引魂渡,孙老头身边————好像有人会这类把戏。”
孙管事?
严崢心头微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孙管事的人?”
“我也就瞎猜。”老吴摆摆手,“都是陈年旧事了,当不得真。”
他嘆了口气,“反正啊,这事儿水浑。咱们这些小虾米,躲远点儿,別溅一身腥。”
说话间,已到了三里滩。
这段江岸平缓,水势不急。
但水下暗礁不少,时常缠住些上游衝下来的杂物,得定时清理。
今日的活计,便是清理一片礁石区缠住的破渔网和烂木。
老吴熟门熟路地套上水靠,检查了分水刺和绳索。
严崢也准备停当。
紧接著,两人点燃避阴香,一前一后下水。
江水阴寒,但对髓境圆满的严崢来说,已不算难熬。
他运起【冥水幻形】,周身暖意流转,將寒意隔绝在外。
水下光线昏暗,能见度不过丈余。
老吴在前头引路,手里提著盏防水的琉璃灯,昏黄光晕勉强照亮前方一片。
很快到了那片礁石区。
只见嶙峋黑石间,纠缠著大团大团的渔网。
网上掛著水草,烂木,甚至还有几具不知名的兽骨,被水流冲得晃晃悠悠。
老吴打了个手势,示意分头清理。
严崢点头,游向另一侧。
他手脚利落,分水刺划割,黑水火煞暗蕴,渔网速断。
扯下的杂物,用绳索捆了,系上浮標,待会儿拉上去。
动作间,他暗自运转【水脉洞幽】,感知悄然铺开。
方圆十数丈內的水流动向,水下生灵的气息,礁石缝隙间的细微异常,都映照心间。
这片水域,阴煞之气比別处重些,但也还算正常,没什么棘手的阴怪。
严峰一边清理,一边留意著司所方向的动静。
岸上隱约的人声,透过江水传来,模糊不清。
但能感觉到,气氛依旧紧绷。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这片礁石区清理得差不多了。
老吴那边也差不多了,打了个手势,示意上浮。
两人拖著几大捆杂物,浮出水面。
江风一吹,湿透的水靠贴在身上,更觉凉快。
老吴喘了口气,抹了把脸上的水:“歇会儿,抽袋烟。”
两人爬上旁边一块大礁石,背靠休息。
隨后,老吴从防水油布包里掏出菸袋锅子,装烟,点火,深深吸了一口,眯著眼吐出一团青雾。
他转头看向呼吸平稳的严峰,忍不住道:“严老弟,你这手底下是越来越硬了。”
“到底是从力役堆里杀上来的,跟咱们这些外头问阴契进来的,就是不一样。”
严崢侧头看向他,好似不解:“问阴契?”
老吴嘬了口烟,在礁石上磕了磕菸灰:“可不嘛。”
“咱们漕帮,拢共有东南西北四个大码头。”
“咱们这儿是西码头,归章大管事总领著。”
“底下呢,又管著三个渡口,引魂渡,忘川滩,鬼门渡。”
“每个渡口,设两位小管事,权责分开,互相牵制。”
“像咱们这引魂渡,就是孙老头和赵管事搭班子。”
他吐出个烟圈,继续道:“孙老头管啥?哥哥我知道的其一,便是问阴契!”
“外头那些想进漕帮吃这碗饭的,除非有硬邦邦的门路,否则都得找他。”
“签那问阴契,纳一笔厚厚的契金,还得寻个够分量的保人,层层盘剥下来,才能得个候补的名额。”
“就这,还不一定真能补上实缺。”
“像老哥我,当年就是掏空了家底,又求爷爷告奶奶託了人情,才勉强挤进来。”
他摇摇头,脸上露出复杂神色。
“哪像你,从最底层的力役,硬生生挣到晋升名额,这可不是光有运气就成的。”
“力役里头,多少人泡烂了骨头也挣不脱那身號衣,浑浑噩噩,过一天算一天。”
“你能跳出来,还得了大管事青眼,老哥我是真服气。
“
“不过话说回来,你这样的毕竟是异数。”
“孙老头那边,主要油水还是在外头的契金上。”
“赵管事呢,就管著咱们这些巡江手实际派活,巡防,查验货物这些实务。”
“两人一个管进人,一个管用人做事,摩擦自然少不了。”
严崢静静听著,若有所思。
良久,他状似隨意地问:“吴哥,依你看,孙管事和赵管事,面上过得去,底下到底如何?”
老吴嘿嘿一笑,露出被烟燻黄的牙:“能如何?一个管进人收钱,一个管做事验货,井水不犯河水那是说给上头听的。
“实际呢?为了泊位的香火钱抽成怎么分,为了外头问阴契进来的人该优先派给哪边的熟络差事。”
“甚至为了查验货物时卡一卡对方的关係户————早年没少闹腾,听说还捅到大管事跟前去过。”
“后来怎么摆平的,咱就不清楚了。”
严崢眼眸微微眯起。
“歇得差不多了,把杂物处理吧。”老吴收起菸袋。
很快,杂物收拾停当,二人便折回所里,交了差事,领下这一日的工钱。
不多不少,整两百文香火钱。
比从前出力役时涨了一倍,活计却轻省得多,上头也没有王扒皮那等人来剋扣。
吃过伙房分的饭食,严崢独自回到那间小屋里,掩上门,在铺上静静坐下,闔目凝神。
心中计较已定。
赵猛如今成了烫手山芋,赵管事查不出真贼,多半要拿他顶罪。
赵猛不傻,定会想法子寻条生路。
在这引魂渡,能和赵管事平起平坐的,只有孙老头。
孙老头与赵管事素来不和,若赵猛手中握有赵管事某些把柄,以此投靠,孙老头多半会收。
但赵猛眼下被盯著,未必能轻易见到孙老头。
这是个机会。
严崢深吸一口气,心神沉入识海。
【冥水幻形】的法门在心间流转。
这一次,他要幻化的,是孙管事。
孙老头的样貌,他见过几次。
六十上下,身形乾瘦得像秋后芦苇,颧骨高耸得有些突兀。
眼皮浮肿,遮住了小半个眼珠,看人时总眯著,偶尔睁开,里头精光一闪,又很快敛去。
穿著半旧不新的皂色衣袍,袖口磨得发白。
气息嘛————严崢仔细回忆。
孙老头修的不是赵管事那路阴煞功夫。
更偏於旧书的味道。
不好模仿。
但严崢调集神念,运转法门,周身水脉阴气缓缓匯聚,开始重塑形貌。
骨架收缩,皮肉乾瘪下去,颧骨凸起,眼皮浮肿————
衣衫的细节,褶皱,磨损处————
还有那股陈旧的气息。
神念消耗如流水,额角渐渐渗出细汗。
约莫一盏茶后,严崢睁开眼,走到墙角那面铜镜前。
镜中人,已有了七八分孙管事的神韵。
乾瘦,浮肿的眼,高耸的颧骨,连那微微佝僂的背都一般无二。
只是眼神里的那股沉鬱,还需要更用心揣摩。
他对著镜子,调整面部肌肉,模仿孙管事习惯性的抿嘴动作,眼皮耷拉的角度。
同时,继续以水脉阴气微调身形细节,让那股陈旧气息更浓郁自然。
又过了片刻,镜中人已难辨真假。
严崢微微頷首,看了眼窗外日头,估摸著是未时三刻左右。
正是午后最静的时候,司所里人少,赵猛应当还在自己房中。
他推门而出,身形步態已全然是孙管事的样子。
微驼著背,脚步沉缓,手里虚握。
穿过狭窄巷道,来到司所院子。
果然。
赵猛那排厢房前,有两个赵管事的隨从靠著墙根蹲著。
两人看似閒扯,眼睛却不时瞟向赵猛的房门。
严崢面上毫无表情,径直走过去。
两个隨从见孙管事过来,都是一愣,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孙管事。”
严崢学著孙管事惯常的冷淡调子,嗯了一声,眼皮也不抬:“赵猛在屋里?
”
“在,在。”
高个隨从忙道,“赵管事吩咐,让他静思己过,不得外出。”
“我知道。”严崢摆摆手。
“赵管事那边,我已说过。有些事,要当面问问赵猛。你们去院门口守著,別让閒人靠近。”
两个隨从对视一眼,有些犹豫。
孙管事和赵管事不对付,他们是知道的。
但孙管事毕竟是小管事,位份在那里,他的话,不好明著违抗。
严崢见他们不动,浮肿的眼皮掀开一丝,精光乍现:“怎么?老夫使唤不动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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