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层之下。
丹顶鹤双翼大展,缓速滑行。
“那边!”
採药人刚指出方向。
丹顶鹤一声长唳,调整方向,双翼怒扇,箭一般射出。
“啊……呃呜!”
老赵的惊叫被狂风堵回嗓子眼。
身子轻飘飘,被吹得悬起。
下一瞬。
他只觉一物轻点在肩头,一股巨力將他死死压在鹤背上。
是蛇仙的尾尖。
他想道声谢,可冰冷的夜风如刀子刮过脸颊,灌满口鼻,根本张不开嘴。
片刻后。
他终於鼓起勇气看向地面,树木、山石极速远去、缩小……
太神奇了,他不愿错过哪怕一刻。
他拼命睁大眼睛。
透过泪光。
他看到许多熟悉的山峰都被自己踩在脚下,还有那条四五十丈宽的大江,也被轻鬆跨过……
往日,他哪里敢这么想?
如今……
云气扑面而来,又迅速被拋在身后。
恐惧逐渐被克服。
一种难以言喻,混杂著极度震撼与渺小感的战慄,席捲採药人全身。
“我飞了。”
“我要单开族谱,重新定辈分。”
“我要让我的子子孙孙,世代侍奉蛇仙。”
这一刻。
在採药人心中,对蛇仙的敬畏,已经达到了顶峰,超越所有拜过的仙神。
他丝毫不敢怠慢。
眼睛泪流不止,也死死盯著地面。
天边。
日沉云海月升空。
终於,一座高耸的山峰出现在视野。
那山峰是铁灰色的,孤零零刺进云里,陡得如同一柄插地的刀。
“到了,寒枝崖!”
迈巴赫双翅一敛,落在高崖之巔。
“就那道石缝里。”採药人牙齿冻得打颤,眼中也满是被风吹出的红血丝。
李凤早已落地。
无须指引,辨气早已锁定目標。
缝隙不深,月光能够照进。
一株双头七叶花扎根於石髓,茎秆黝黑,共生七片叶子,顶端分出两杈。
其中一杈上。
垂著一朵才绽的花,花瓣墨蓝,形如敛翅的凤尾蝶,在月光下,流转一层萤光。
可……另外一杈,却空空如也。
“被捷足先登了。”
“但好在,还有一朵……够了!”
李凤毫不耽搁。
直接连根拔起,顺带看了眼另一头断裂处,正渗出乳白色汁液,散发著淡淡甜味。
估计被摘取不久。
得赶快走,免得生变。
与双头七叶花一併拔起的,还有一丛低矮的草,叶片狭长,正面墨绿,背面却呈现一种不自然的桃红色脉络。
李凤认得。
这是伴生灵草。
阴阳和合草,《五毒经》也有记载,其蕴含淫毒,是炼製合欢散的主材之一。
而且。
其中最长一片叶子的尖端也是断开的,汁液还在流淌,是与花儿一同被摘去。
“走。”
他游回岩台,再次跃上鹤背,採药人还未回过神,已然身在高空。
归途。
星月在侧,夜风更冷了。
李凤盘踞在前,烛瞳开启,警惕地俯瞰著大地,扫过一片片模糊的热源,大多是夜棲的鸟兽。
突然——
在飞过一片茂密古松林上空时,一点异常明亮的高热源出现。
那轮廓……是巨型鸟类。
不对,那修长的颈、独特的体態……
是丹顶鹤!
李凤绝不会认错,这轮廓他最为熟悉。
热源亮度远超寻常禽鸟,而且体型庞大,不输迈巴赫多少……
定是妖兽。
李凤不想耽搁时间,本不打算告诉迈巴赫。
可一声鹤唳响起。
短促、尖锐、难以置信的急。
失重感来袭。
迈巴赫庞大的身躯猛地一沉,双翅急收,竟如陨石般朝著那片松林斜斜俯衝下去!
狂风灌耳。
老赵的惨叫被吹散在夜空。
鹤影如电,切入林间。
前方,静静躺著一只鹤,丹顶鹤。
羽色並非迈巴赫的灰黑,而是如终年不化的冰雪般洁白,头顶丹砂,却不如迈巴赫的红。
体型也比迈巴赫小了一圈。
好看是好看,可惜左爪向外侧弯折成直角。
是只瘸鹤!
其身上的气味,在寒枝崖上有,双头花与和合草上也有。
原来是她捷足先登!
同时。
迈巴赫也扑到其身边,长喙轻触颈羽,喉中发出焦急的低鸣,独眼里竟是李凤从未见过的慌乱。
李凤一眼扫过。
便看见两道毒素在那丹顶鹤体內,一道玫红,一道灰白。
玫红毒丝,是来自阴阳和合草的淫毒。
灰白,则来自双头七叶花。
迈巴赫起身。
“你必须救她,这可是开灵智的母鹤,我活了这些年,头一回见。”
语气虽强硬,但身子却已经前倾。
李凤无法拒绝,却也无暇耽搁。
“带上她,先回谷。”李凤果断下令。
此地不宜久留,无论是这白鹤的来歷,还是花朵,都可能引来的其他东西,都是变数。
耽搁片刻后,迈巴赫再度起飞。
就在他们没入云层后不久。
寒枝崖上。
两道人影从天而降。
一个皮肤黝黑、满脸皱纹的老农被另一人鬆开,弯著腰喘了几口粗气后,才跑向崖边。
“段公子,你要找的草……”
“就在这缝隙里!”
可他话音还未落下,脸上表情就瞬间僵住。
“这……”
“我上次来,绝对看到过的,怎么会?”
身后那人这才上前。
面容俊美,眉眼温润,一袭月白衣袍,在月下纤尘不染。
他两指並起,在裂缝內一点。
“嗖~”
一缕极淡的玫红色气雾钻入指间。
“老伯,您没记错,这里的確有我要找的花草,只可惜咱们与之无缘,来晚了一步。”
“这……段公子恕罪,银子还您。”
那老人家极不情愿地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颤巍巍递过去。
那公子却一把推回。
“老伯说笑了,你我约定是来那花草生长之地,又没说一定要採摘到。”
“您没有失约,何来退钱一说?”
话音落,他一步踏出,右手已然抓住老人家肩膀,脚尖轻轻点地。
整个人已腾空而起。
“夜寒风冷,我送您早些回去歇息吧。”
……
银杏谷內。
一阵劲风落下。
迈巴赫载著一行取药的小队落地。
“刘明,带採药人去你洞中,与其家人在一起。”
“迈巴赫,这白鹤你先带回巢中,切不可擅自触碰,你只管在高空警戒,我保证救她。”
李凤说著,以麻痹毒素將白鹤麻昏过去。
其实只要抽出其体內毒素,直接就可以治好,可李凤却有其他的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