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亡国灭种之策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明末谁主天下
    平辽之策?
    眾人也是將目光投向了袁崇焕。
    辽东建虏作为大明的心腹大患,朝堂之上数次议事,皆因平辽之法各执一词,终无定论。
    朱由检自然看得清楚,辽东无法平定,皆因朝廷內外走私无法断绝。
    大明防不住走私,辽东建虏就会一直存在。
    毕竟,谁打仗会把买家给打死呢?
    他甚至怀疑,天启六年的寧远之战和天启七年的寧锦之战,已经让天启帝撕开了一道口子,只是还未等到他真正能灭掉建虏之时,自己就先撑不住了。
    至於袁崇焕,他有没有平辽的本事,朱由检可门清的很。
    自建虏祸乱辽东以来,这位是唯一一个把建虏平到北京城下的辽东督师。
    朱由检也想看看,这位正值壮年的辽东督师,究竟会如何表演。
    少顷,袁崇焕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旋即抬首,目光坚毅,声气鏗鏘道,“陛下,臣之计策,可保五年之內平定辽东,復我大明疆土。”
    此言一出,本就安静的殿內更加静默了。
    五年平辽?
    有几个被起復的旧臣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大家虽然同属东林,但也未必同心,袁崇焕这种夸夸其谈的人,自然也有人看不惯他。
    只是碍於韩爌的名声与威望,即便心中有所不满,也不会当面置喙。
    韩爌与钱龙锡听到袁崇焕那掷地有声的言语,不禁对视一眼,都瞧见了对方眼神中的讶异,但知晓其脾气秉性的二人,倒也没有觉得太过匪夷所思。
    朱由检自然也是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更加期待圆嘟嘟接下来的表演了。
    於是乎,他立刻装出一副激动的模样,仿佛找到了知己一般,“哦?卿且细细道来,何以五年平辽?”
    眾人都听出朱由检语气中的急切,心中不禁暗道,看来袁崇焕的话正中了新君下怀。
    袁崇焕瞧见朱由检这个態度,神色更加自信了,“陛下,建虏擅骑射,不擅攻城,我大明兵卒只可守城应战,不可出城迎敌,遂有辽瀋、广寧之败。”
    “昔日臣守寧远之时,凭坚城用火炮大败建虏,此战使我大明边陲一扫颓败之气,令建虏数月未敢进犯寧远城。”
    “是以,臣请陛下重修山海关、寧远、锦州三城,加固城防,配足轰夷大炮,可保关寧防线固若金汤。”
    老生常谈嘛,感觉没什么新意。
    说到底,还是孙承宗那套东西。
    但朱由检也听出了別的意思,重修城池,造轰夷大炮,这些可都需要银子。
    关寧防线在这方面多花银子,那其他地方就得少花,比如军士的俸禄。
    工程这玩意,最適合贪污,结合袁崇焕后面的操作,这不得不让朱由检怀疑,袁崇焕是想借巩固边防的名义中饱私囊。
    不过,这在明末太正常了,圆嘟嘟要是没这个私心,朱由检反而得怀疑他的动机。
    可见,这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圆嘟嘟。
    朱由检继续演戏,“固防之策可行,然建虏善野战、好劫掠,若其绕过关寧锦防线,或从他处侵扰,当如何应对?”
    袁崇焕躬身应道,“这便是臣要说的封锁之策,所谓封锁,乃掌控海权,堵死建虏贸易通道。”
    “建虏疆域狭小,物资匱乏,其所需铁器、粮食、布匹,皆需贸易往来。”
    “而东江镇地处建虏侧后,乃建虏心腹之患,臣若能依託东江镇,封锁渤海海域,禁任何船只与建虏通商,断其后援,严控辽东盐铁入境,便可使建虏物资枯竭,难以为继。”
    “是故,臣请陛下整顿登莱水师,將东江镇划归关寧防线之中,如此一来,臣便可策应毛总兵遏制辽东海贸走私,给建虏一记釜底抽薪。”
    好一招釜底抽薪。
    幸亏朱由检知道袁崇焕会杀毛文龙,不然还真听不出他话里的含义。
    东江镇归登莱巡抚管辖,不属於辽镇体系,且东江镇作为一个独立的镇,自毛文龙任总兵后,一直都是直接对接兵部和皇帝。
    也就是说,袁崇焕继任辽东督师后,跟毛文龙也是平级的,不存在上下关係。
    可一旦把东江镇纳入关寧防线之中,那就等於袁崇焕可以直接管辖东江镇,原本跟他平级的毛文龙,也因为这个关係直接变成了上下级。
    那袁崇焕要是杀毛文龙的话,就不是越权擅杀封疆大吏,而是处置不听调令的下属了。
    好傢伙。
    这里都能埋个坑,你小子也不是个善茬啊!
    而且,光提了海贸,陆路的走私却只字不提。
    呵呵,难怪能干出矫詔杀有尚方宝剑的一品大员,不仅狠,还有点阴。
    朱由检道,“坚城固守,封锁贸易,五年当真可平定辽东?”
    袁崇焕越说越自信,对於朱由检的发问,他立刻对答道,“陛下稍安勿躁,若要五年平辽,还需一策,以辽土养辽人,以辽人守辽土。”
    朱由检问道,“这是何意?”
    袁崇焕高声道,“陛下,辽人世代生於辽东,祖坟、田產、妻儿都在这关外之地,建虏踏破家园,杀亲掠財,他们恨之入骨。”
    “这样的兵,守的不是朝廷的疆土,是自己的家,上阵便敢以命相搏,无需重赏,无需严督。”
    “这便是辽人守辽土,以本土之民,守本土之地,民心固,防线便固。”
    “而辽土,便是养这些辽人的根本,关外荒田千里,臣可招辽人为兵卒屯田耕种,春播秋收,自给自足。”
    “不再靠关內千里运粮,不再让朝廷加派辽餉,以辽地之田,养辽地之兵,守耕相济,后勤不断,军心不散。”
    “这便是以辽土养辽人,有此策,臣才敢断言,五年足以平辽。”
    不对。
    袁崇焕所说的屯田看似合理,实则漏洞百出。
    如何分配授田,使军民不相妨碍?
    如何划分调拨,使农耕与作战不偏废?
    如何训练,使农閒时人人都是士兵?
    如何轮替,使军营里人人都能务农?
    如何收纳守卫,不至於把粮食资助给敌人?
    这些实际问题如果不解决,想要在关外屯田自给自足,简直是痴人说梦。
    什么不再靠关內千里运粮,不再让朝廷加派辽餉,都是些漂亮话。
    所谓以辽土养辽人,以辽人守辽土,完全可以换个说法,那就是中央放弃辽东的军政財权,让辽东將领自治,並与豪绅合法兼併土地,豢养私兵。
    这不仅仅是弃地,更是直接放弃辽东数百万百姓,並且由朝廷主动划分辽人这个群体,等同於逼迫部分汉人成为弃民。
    这些百姓因为汉人身份,不可能受蒙古、女真待见,又被大明朝廷定义为辽人,便会让他们再也没有国家认同,要么被建虏奴役,要么就投入辽东將领与豪绅的怀抱,心甘情愿地成为他们的私兵、奴隶。
    如此一来,军阀割据的土壤也就出现了。
    一旦形成了这般局面,內有贸易走私之叛徒,外有覬覦中原之夷狄,加之辽东民心尽失,关寧军就永远別想再踏入辽东半步。
    袁崇焕吶袁崇焕,你真是该死!
    朱由检原本只是想跟他演演戏,走个流程,毕竟辽东督师已经定了,无论他说不说五年平辽,自己都无法阻止他上任。
    可听了他的平辽之策后,朱由检內心的愤怒瞬间就被其给点燃了。
    这哪是什么平辽之策,分明就是亡国灭种之策!
    贪財他可以忍,贪权他也能理解,可是,把汉人百姓视作牲畜隨意弃之,这就真的触碰到朱由检的底线了!
    朱由检面色一冷,眼眸死死地盯著袁崇焕。
    “那敢问袁卿,若『以辽人守辽土』,守到最后,辽人只认辽土,不认大明,又当如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