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用了树枝，但王红英手上还是蹭上了不少黑黑的机油。
魏国华见状，从马路牙子上面捧过来一把鬆软的白雪。
“来，用这雪蹭蹭手。”
嗯，不错，一个能干，一个细心。只是这角色嘛，好像有点儿错位。
王红英將手指埋在雪里，来回地搓弄著，直到手指渐渐恢復出本色后，她將手指从雪里拿出来，在棉手套的背面蹭了两下，说道：“好了，走吧。”
孟庆东刚才光顾著看热闹了，这时方才想起正事，突兀地开口道：“华子，跟你商量点事儿啊？”
“啥事儿？”魏国华踢开二八大槓的车梯子。
“借我点钱唄。”
魏国华抬头看了一眼孟庆东，想都没想便开口说道：“行啊，你要多少？”
“我借的有点儿多。”
“多少也得有个数吧。”
“二三百吧。”
魏国华闻言一愣，“这么多啊？成，我自己有点儿，回家再管我妈要点，明天给你拿来。”
魏国华此话一出口，孟庆东和王红英同时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情。
孟庆东是觉得魏国华真够哥们，从始至终一句都没问孟庆东借这么多钱要干啥，说借就借，真够意思！
王红英惊讶，是她没想到魏国华平时看起来有点儿软蛋，但真遇见事儿，也是真讲义气。她就喜欢这种性格。
到了厂子后，孟庆东又管张跃进借了200。该说不说这俩兄弟都挺够意思，二话没有，也不多问，就答应下来。
这个年代的200块钱可不是个小数目。孟庆东是真没想到，这俩兄弟连嘣都没打。
只不过张跃进回家还需要过他媳妇儿那一关。
……
这边，孟庆东正在干著活儿，车间班组长李建国突然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
“孟庆东，你跟我过来一下。”
孟庆东见到李建国神色凝重中还带有几分担忧，像是出了什么事情。
他连忙放下长柄木棍，跟著李建国走出了车间。
来到外面，李建国四下看看，见周围无人，方才悄声问道：“孟庆东，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在外面干副业了？”
李建国说话的时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孟庆东，眼神里充满了担忧，也生怕他说出那句话。
“啊！是啊，我在外面卖香辣酱。”
李建国“哎哟”一声，连著拍了好几下大腿。
原地转了两个圈后，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用手点著孟庆东说道：“你呀，你呀，你这不是胡闹嘛！你咋能干这事儿啊？”
李建国突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真是你卖的？还是你帮別人卖的？”
“我和朋友合伙乾的。”孟庆东如实回答。
“哎呀，你可真糊涂啊！我刚开始听说这事儿，还以为是別人诬告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被別人给告了，说你在外面干个体。这不，主任让我来找你，说是厂长要见你。”
李建国拉住孟庆东的胳膊说道：“如果是別人诬陷你，你可得好好解释清楚。你要知道，这件事儿一旦追究起来，那可不仅仅是丟了工作的事儿，你知道不？”
孟庆东点点头。他知道李建国这话不是嚇唬他，全是为他好。
不过，得知自己被举报了之后，孟庆东没有想像中的慌乱和紧张，反而內心深处有一丝释然。
就像是期许了许久的事情，今天终於迎来了结果一样。
这个工作，他早就不想干了，总是困得他放不开手脚。再有90年代初期，酱醃厂也转制了，工人该下岗的下岗，该买断的买断。他也没觉得这工作有啥好留恋的。
如今有人举报自己在外面干个体，与其等著被调查，还不如自己主动辞职，走得更体面一些。
厂长办公室里，孟庆东如释重负地说道：“厂长，事儿是我乾的，我现在正式提出辞职。”
厂长闻言一愣，手上的搪瓷缸子都跟著抖动了一下。
“你可想好了，咱们可是国营单位，铁饭碗。而且你的事情，我们刚刚接到举报，还没有展开调查，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用调查了。”没等厂长说完，孟庆东便开口打断道：“我也想好了，我確定要辞职不干了。”
……
“啥？！”
车间里，魏国华和张跃进得知孟庆东要辞职的事情，吃惊不小。
“你小点声，再让別人听到了。”
都要辞职了，肯定要先跟这两个兄弟打声招呼的。
“辞职？东子，你要辞职？你自己主动提出来的？”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说出来兄弟肯定帮你，没必要非得辞职吧？”
魏国华联想到今天孟庆东向他和张跃进借钱的事情，不禁胡思乱想。
“是啊，东子，遇到什么事儿了，你说！”
孟庆东摆了摆手，一脸淡然地说：“没遇到啥事儿，你们不用担心。是因为我在外面干个体，被厂里知道了。”
“干个体？”
“之前咋没听你说过？”张跃进没心没肺地问道。
魏国华瞪了他一眼，“这不废话吗？这事是违反厂里规定的，东子不跟任何人说是对的。”
“那你干啥个体了？”张跃进好奇地问道。
“我卖香辣酱。”
“哦，就是之前你给我俩拿的香辣酱。”二人都有印象。
“嗯。”孟庆东点头。
“那不是你兄弟大虎在卖吗？”
过年时，孟庆东请魏国华和张跃进在温馨麵馆吃饭，二人还遇见了大虎给麵馆送货。
“那不是因为我有工作吗，所以明面上都是让大虎出头的，实际上就是我卖的。”
“哦，这么回事。”
俩人这才把前因后果都联繫了起来。
“那你卖香辣酱有一阵子了。”
“嗯，有两个多月了。”
“对了，我记得你那香辣酱还上报纸来著？卖的好像还挺好的。”
“嗯，还不错，比挣工资多多了。”孟庆东也没有藏著掖著。
“真的？比工资还多呢？”
张跃进一脸好奇地问：“能多多少？能多一倍不？”
孟庆东笑道：“比那多多了，我上个月赚了1289。”
”啊？！“
二人闻言都惊得差点掉了下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