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庆东没有直接说自己辞职的事情,而是等人齐了才说了。
让他大感意外的是,孟父和孟母没有像他想像中的暴起打人,而是震惊之后,纷纷选择了沉默。
孟父拿出旱菸篓子,卷好一根烟后,默默地抽著烟。
孟母身子倚靠在门框上,一点一点揪著毛衣上起的球。
就像是早就为这一天做过了无数次的演练似的,两人默契地谁都不先开口,谁也不发难,好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
反倒是李小莹最先沉不住气,“知道是举报的吗?谁这么缺德!”
孟庆东摇摇头,表示不知道。
李小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腾”地从炕上站起说道,“能不能是大娘告的?她上次还威胁过你,不带她一起挣钱,就要去单位告你,能是她不?”
孟庆东摇摇头,“不可能是大娘。”
孟大娘这个人虽然有点小肚鸡肠,但心眼还没坏到那个程度。有些事她也就是嘴上说得硬,说得狠。动起真格来,她反倒像是个纸老虎,根本硬气不起来。
老太太也少见的板起脸,她收起炕上的“啪嘰”,让小虎子出去玩。
小虎子虽然不知道爸爸不在酱醃厂干了意味著啥,但也能感觉到家里氛围不对。没有多问,乖乖地跑了出去,找他的小伙伴们一起玩去了。
“爸妈奶,你们倒是说句话呀,你们不吱声,反而整得我心里怪不得劲的。”
“其实工作不干了也没啥的。你们也看到了我上个月卖香辣酱没少赚钱,而且我现在打算办厂子,之前还想著掛靠到集体企业,现在我自由了,也不用掛靠了,这不是挺好的一件事儿吗?”
三人仍是各干各的同时沉默。只有李小莹拉了拉孟庆东的胳膊,悄声道:“你別说了,回屋去吧。”
孟庆东点了点头,小声对李小莹说:“那你好好开导开导他们。”
“嗯。”李小莹点头。
老一辈的人,尤其是这个年代的老一辈的人,对於孟庆东主动辞职这事想不开也是正常的。
毕竟他们也没重生,不知道再过几年国营厂子会是什么情况。
都认为国营单位是能干一辈子的。那可是铁饭碗啊!哪有说不要就不要了的。
有多少人盯著这个位置想进都进不去呢,孟庆东可倒好,说辞就辞了,铁饭碗说扔就给扔了。
搁谁心里能好受,谁能不难过!
要不是因为孟庆东有香辣酱的买卖托底,孟父、孟母早就联合双打,把他胳膊腿儿给大卸八块了。
现如今事情已成定局,只得隨他去了。
他们还能说什么?还能做什么?是能打还是能骂?还是能送点礼,找领导疏通关係,再把他弄进去?
唉,顺其自然吧。
孟庆东四仰八叉地躺在炕上,双手枕在脑后,眼睛盯著天花,想著自己的建厂计划。
现在自己手头有2000元,不出意外明天魏国华和张跃进分別能借自己200元。还有2600块钱的缺口。
可以找大哥大嫂再借点儿,大虎等哥四个也能给自己穿换点。另外还能找谁借呢?
孟庆东正想著呢,感觉窗边有一个人影走过去了。他侧起身看,是孟母。
只见她穿著棉袄,拎著个小包,快速出门去了。
不一会儿,李小莹从前屋过来,孟庆东好奇地问道:“誒,媳妇儿,这都快吃饭了,咱妈咋还出门了,干啥去了?”
李小莹白了他一眼,说道:“还不是因为你,让咱爸妈不省心。妈给你借钱去了。”
“借钱?”
“啊。咱爸的意思是说,既然现在酱醃厂的工作丟了,就只剩下卖香辣酱这一条路了。而且你不是打算要建厂吗,不是还缺钱吗?妈就上二大娘家给你借钱去了。还拎了二斤猪肉和两瓶香辣酱,今天晚饭没得肉吃了。”
“哦。”
还得是亲妈亲爸。虽然嘴上啥也不说,行动上是真支持啊!
孟母是那种勤俭持家的人,过日子从未管谁开口借过钱,没想到第一次借钱就是为了孟庆东。
……
孟二娘家。
孟母尷尬地坐在炕檐上,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说话间也没了往日的自在。
“弟妹今天这是咋地了?你是不是有事儿找我啊?”
孟母嘴唇蠕动著,有点儿不好意思张口。
毕竟这个年月谁家过的都不富裕,红口白牙地向人家借钱,总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但她一想到孟庆东工作都没了,索性也就心一横眼一闭,说道:“我今天来是有事儿来求你的。”
“哎呀,都是一家人,啥求不求的,有事儿你就说。”
“是我家东子,他,他最近遇到点难事儿,想管你们借点钱。”
“东子他咋地了?”
“他……”
孟母本来是想告诉孟二娘实情的,毕竟孟二娘一家人为人都不错,家里人谁家有事,他们都乐意帮忙,和孟大娘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完全不一样。
但怎奈孟母一想到孟庆东辞职的事,她就难受得说不出口。最终也只是含糊地说:“他想办厂赚钱,需要用钱。”
孟二娘一听要办厂,那这不是好事儿吗?这有啥不好意思开口的。
“东子要建什么厂?做什么的?”
“做香辣酱的。”
“啥是香辣酱啊?”
“就是我给你拿来的这个。”
孟母说著,下地將香辣酱从网兜里拿出来,递到孟二娘手上。
“就是这个。这个能做菜时放里,也能直接拌在饭里,或是就著馒头吃。挺好吃的。一会儿和二哥你俩也尝尝。”
“好啊,我尝尝。”
孟二娘说话的同时就要拧开香辣酱的盖子。
孟二爷见了,嗔怪道:“你等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吃,现在著急吃什么吃!你快去给弟妹拿钱去,人家等著用钱呢。”
孟二娘一拍自己的脑袋,笑道:“哎哟,瞅我这记性,光想著吃了,忘了正事。”
孟二娘嘿嘿笑著,將香辣酱放在桌子上,走到立柜前,打开柜门,从里面摸索著拿出一个口袋,从里边掏出来零零散散的100块钱。
说著:“我和你二哥这几年也没攒下啥钱,这里面有100块钱,你看够不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