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天下震动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大周官场修行记
    圣旨降於九山的第十日,消息如同插上了翅膀,乘著官道快马、世家飞鸽、商旅口耳,如巨石投湖,在整个大周疆域內激起了层层叠叠、经久不息的滔天巨浪。
    “青山侯!九山县令张良,封侯了!”
    “世袭罔替!食邑千户!九山全境为封地!”
    “兵部员外郎,从五品!一步登天!”
    无论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但凡有些耳目渠道的,无不在反覆咀嚼著这几个令人难以置信的词句。
    新帝姬彦登基近七十余载,虽非吝於封赏之君,但如此破格、如此突兀地擢升一个边陲县令为实封侯爵,连带官升三级赐予兵部职,实在是新帝姬彦登基以来罕有之事。一时间,天下震动,议论纷纷。
    右相府,书房。
    谢知远端坐於太师椅上,面前的紫檀木书案上摊开著一份抄录的封爵詔书全文。
    他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桌面,目光沉静如水,却深处似有暗流翻涌。
    “父亲,这张良……”侍立一旁的谢景忠,如今的国子监副祭酒,脸上犹带著难以置信的神色,“封侯……这赏赐是否太过?”
    “太过?”谢知远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以他在九山的政绩,尤其是那格物院所出之物,还有那圣树……伯爵已是绰绰有余。且其修行精深,三道同修,修器已达道器镜,简直是妖孽。陛下与太閤给出侯爵,九山实封,用意深远啊。”
    他抬眼看向儿子:“你以为,这是简单的酬功?”
    谢景忠蹙眉:“莫非……是为了彻底將他绑在朝廷的战车上?以封地羈縻,以兵部之职示以重用,更断绝了他被其他势力拉拢的可能?”
    “不止。”谢知远摇头,“是阳谋,也是期许。陛下给了他一个足够高的起点,一个根基之地,接下来,就要看他能在这棋盘上走出多远。边关不稳,朝堂也需要新血,更需要……能打破僵局的力量。张良,恰逢其时。”
    他顿了顿,看向窗外庭院中几株含苞待放的白梅,那是谢冬梅最爱的花。“冬梅那丫头,近来如何?”
    谢景忠脸上露出一丝复杂:“闭门不出,除了必要饮食,终日苦修《太阴素心诀》,进境……颇快。只是人清减了些,话也更少了。”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父亲,这张良封侯,声势更隆,冬梅她……”
    谢知远沉默片刻,轻嘆一声:“痴儿。罢了,由她去吧。这张良,大势已成,如今已非池中之物。欧阳家那丫头,眼光倒是毒辣。我们谢家……且看著吧。”
    他话锋一转:“备一份厚礼,以老夫和冬梅的名义,送去九山,恭贺青山侯。记住,要厚重,更要雅致,体现我谢家的气度与心意。”
    “是。”谢景忠躬身应下。
    “再次,在他来京述职之时,请来府上一敘。”
    “好。”谢景忠顿了一顿道:“父亲,是不是丫头的事情?”
    “梅丫头的事情在其次。张良此人前程不可限量。既掌握著延寿奇果,又是修行奇才。怎么拉拢都不为过。如果陛下探知张良能忠心皇事,彼心为公,肯定封赏更厚!”
    太尉府,演武场。
    姬復东並未披甲,只著一身玄色劲装,手中一桿浑铁点钢枪正演练著一套古朴的枪法,並无凌厉气劲外放,但每一招每一式都仿佛与周遭天地融为一体,带著沉如山岳的压迫感。
    枪尖划过空气,发出低沉的呜咽。
    一套枪法练罢,他缓缓收势,接过亲兵递上的汗巾,隨意擦了擦额角並不存在的汗水。年过百岁的武道第五境巔峰强者,气血之旺盛远超常人想像。
    “侯爵,实封九山……”他低声自语,眼中精光闪烁,“姬保华那老小子,倒是给陛下和太閤带回了个了不得的消息。道器境……二十出头的道器境,嘿嘿,有意思。”
    亲兵统领小心翼翼上前,稟报导:“太尉,安北道镇北王那边传来密信,询问朝廷对青山侯的后续安排,尤其是边关任职一事,镇北王对青山侯似乎颇为关切。”
    姬復东冷笑一声:“皇浦老儿抢到一枚延寿灵果,自然会关切。不过……”他话锋一转,“这张良既然掛了兵部员外郎的衔,迟早是要去军中的。西线、北疆、南境……哪里最需要这等锐气十足又身负『奇技』的年轻人呢?”
    他望向西方,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烽烟隱约的边关。“传令下去,让兵部武选司,把近三年来四疆诸镇的战报、將官名录、军需损耗,整理一份详实的出来。本帅,要用。”
    “是!”
    郡守府內,气氛凝重中带著一丝微妙。
    郡守王焕之看著手中那份来自朝廷的邸报抄本,又看了看旁边吏部关於选派新任九山县令的徵求意见公文,只觉得嘴里有些发苦。
    “青山侯……张良……”他喃喃道,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在郡守府不卑不亢、侃侃而谈的年轻县令身影。
    这才过去多久?一年半而已!当时的七品县令,如今却已是一跃成为与自己平起平坐、甚至隱隱超然的侯爷!还是实封侯爷,封地就是自己治下的九山县!
    “大人,这……这九山县令的人选?”旁边的心腹师爷小声问道。
    “人选?”王焕之苦笑,“如今九山是青山侯的封地,虽然政务名义上还归郡里管辖,但侯府自立,又有格物院、大学堂,还有圣眷……这新任县令,就是个摆设,不,是个需要小心翼翼、左右逢源的苦差事!谁去谁倒霉!吏部这是把烫手山芋扔给本官,让本官得罪人啊!”
    他烦躁地踱了几步:“去,把郡里那几个背景硬、又想找机会『歷练』的世家子弟名单给我擬一份。”
    “记住,要那种有点能力但不算顶尖、家里有点势力但又不太敢得罪欧阳家和谢家的!还有,备一份重礼,不,双份!一份恭贺青山侯封爵之喜,另一份……算是为本官之前可能有的『疏忽』致歉。这张良,如今可是真龙在渊,只待风云便化龙了!”
    临渊城內,朱家別院。
    朱金鹏面色阴沉不定地坐在书房里,手中的茶杯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刚从祖父朱子腾的道台府回来,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巨石。
    “侯爵……实封九山……兵部员外郎……”他一字一顿地重复著,眼中满是阴霾与不甘。
    曾几何时,他还能以道台之孙、侍郎之子的身份,俯视那个来自贫寒之家的“幸进”县令。与之在九山县合作,开发药材,家族因此受益,分得四枚延寿灵果,使他在家族中地位大大提升,家主之位,触手可及。
    可转眼间,对方已一步登天,成了连自己祖父都需要慎重对待的实封侯爵!自己呢?现在依旧是个靠著家族荫蔽、在郡城廝混的世家子!慨之嘆之幸之。
    相比於外界的沸反盈天,九山县內部,在最初的狂喜庆祝之后,反而进入了一种有序的忙碌与振奋之中。
    城西山麓,靠近九岳大学堂和格物院的一片开阔地上,大批工匠民夫正在热火朝天地忙碌。
    侯府的选址已经勘定,由鲁墨子亲自操刀设计,陆放江从旁参详风水格局。图纸上,侯府並非一味追求奢华庞大,而是兼顾了居住、办公、护卫、仓储、甚至预留了未来可能的研究区域,布局严谨,功能齐全,又暗合阵法,隱隱与远处的圣树山谷、脚下的九山地脉有所呼应。这不仅仅是一座府邸,更像是张良未来权力与事业的根基象徵。
    张良本人则更加忙碌。封爵带来的不仅是荣耀,更是无数具体的事务。
    接收、清点、入库朝廷赏赐的金银財帛、灵玉明珠;与王明远详细交接县务,確保平稳过渡;接见络绎不绝前来道贺的郡城官员、周边豪商、甚至邻县县令;审阅鲁墨子提交的格物院最新进展和“驯雷”项目下一阶段计划;与陆放江商討侯府属官架构及未来封地治理方略;指点周青、楚先彪组建和训练侯府亲卫……
    然而,无论多忙,每日夜深人静时,他都会將心神沉入识海,观想那尊光华更盛的古鼎。
    封侯之后,古鼎的反馈持续而明显。鼎內青气愈发浓郁,时刻滋养著他的神魂与肉身,修为以可感知的速度稳步提升。点亮的三面鼎身功能也越发清晰:
    地理疆舆面上,九山的图影越来越细致,甚至能隱约看到地气灵机的微弱流向。代表与他关联密切之人的光点,亮度与稳定性也有所增强。
    道法功行面上,不仅他已有的功法在古鼎推演下理解更深,一些修行中遇到的细微滯涩之处,也常常在观想时得到自然而然的点拨,仿佛有位无声的宗师在隨时解惑。
    集眾成运面上,光点数量明显增多,尤其是九山境內的光点,亮度普遍提升,代表著民心凝聚、气运匯聚。同时,他也开始尝试更精细地感知这些联繫,虽然还无法读取具体思绪,但对於核心人物如欧阳珏、鲁墨子等人的大致状態已有模糊感应。
    最让他期待的,是那第四面“转化生息”之面。虽然依旧只是微亮,但感知中那股“收集、转化、生息、滋养”的意蕴愈发清晰。
    他甚至尝试將一丝心神沉入那微亮的纹路,隱隱感到自身真气流转、呼吸吐纳,乃至脚下大地深处传来的极其微弱的生机波动,似乎都与这面古鼎產生了某种共鸣,被它缓慢地吸纳、转化。
    他有一种预感,当这面鼎身被彻底点亮时,必將带来意想不到的惊人变化。
    “侯爷,欧阳小姐来了。”周青的声音在书房外响起,打断了张良的沉思。
    张良收敛心神,睁开眼:“请进。”
    欧阳珏端著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和几样精致小点。她换下了白日见客时的华服,只著一身淡青色的家常裙裾,发间依旧簪著那支梅花银簪,显得温婉而嫻静。
    “夜深了,还在忙?”她將托盘放在书案旁,自然地走到张良身后,替他轻轻揉按著太阳穴,“各地送来的贺礼清单,陆先生已经初步整理分类,明日再看不迟。鲁大师那边,第二代『电灯』的核心阵法有了突破,说是等你明日有空再去瞧瞧。”
    感受著指尖传来的温热和恰到好处的力道,张良紧绷的神经放鬆下来,握住她的手:“有你在,我省心不少。贺礼之事,让陆先生把关即可,贵重物品登记入库,寻常土產分赏下去。鲁大师那边,我明日一早就去。”
    欧阳珏在他身旁坐下,眸中带著一丝忧虑:“神都欧阳府和祖父、父亲都来了信,除了道贺,也提醒你,此番封侯,看似风光无限,实则已置身於风口浪尖。朝中各方,边关诸將,乃至其他世家,此刻不知有多少双眼睛在盯著你。上京之路,恐不平坦。”
    张良点点头,目光沉静:“我晓得。木秀於林,风必摧之。何况我这不止是秀於林,简直是凭空长出了一棵参天大树。嫉妒、猜疑、试探、拉拢、甚至暗中的手脚,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看向欧阳珏微笑道:“所以,此番上京,你与我同去,更要小心谨慎。欧阳家是我们的后盾,但也可能成为某些人攻击的靶子。”
    “我明白。”欧阳珏握紧他的手,眼中闪烁著坚定的光芒,“无论如何,我们一起面对。”
    张良回忆起昔日种种,却不惧明日惶惶。轻吟道:
    “《破阵子?青山侯赴京》
    九山初封青汉,一身独揽风云。
    千户疆封承圣眷,三尺心兵向紫宸。
    凭栏气干云。
    莫道京华路险,敢驱宦海波深。
    纵使前路无知己,仗剑横戈踏月行。
    长歌赴远宸。”
    “明日,我们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