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你打我呀
朔风如刀，割人面颊。
大雪漫天，不见行路。
曹子羡於风雪中独行，向眾人被困之地进发。
他右手握著少阳剑，左手提著一桿阵旗，旗面捲起，权当登山之杖，一步一顿，戳进没膝的积雪。
旗杆內，传来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我说你小子小心点，別给道爷我碰坏了。这杆阵旗，可是我走南闯北，下穴多年，才攒下来的家当，六桿阵旗，价值连城！”
曹子羡脚步不停，隨口应道：“怎么，你们南水九门家大业大，连这点法器钱都不给报销？”
“得了吧，”孙百道的声音里满是抱怨，说：“有资格在山川地下修建大墓的，哪个不是曾经叱吒风云的仙道大能？他们的后人香火仍存，这几百年，仙门，朝廷，世家，对我们喊打喊杀，围追堵截，哪儿还有钱啊。”
“你们那边情况如何了？”曹子羡问道。
“张佑青那小子叫了帮手，大概十几个，全都是二流境界，不过，他们都搁那片松林里忙活呢，短时间內，拿我们没办法。”孙百道回答。
曹子羡闻之，心中大定。
的確，以林知盈等人的实力，若是不藉助阵法，单凭张佑青等人的修为，对上他们，无疑是老寿星上吊，找死。
曹子羡脚下用力，踩碎一块覆雪的岩石，继续向上攀登。
“你不尝试一下破掉那个阵法？”
孙百道的声音透著一股无奈：“道爷我是有些手段，不是通天彻地。此阵不依仗人力布置，乃是夺天地之造化，借天象、地脉、生灵、形势四种力。”
“以寒潭为心，风谷为息，冰脉作骨，松影为障，最后以整座雪峰为魂。四大枢纽，相互勾连，同天地浑然一体，化自然伟力，为一座牢笼，生生不息。”
“正所谓，人力有时而穷，天地之力无穷啊。”
曹子羡脚步一顿，蹙起眉头，说：“要论破阵解局，你们这些盗墓行家，应该比那些科班的人厉害得多。可魔教哪儿来的这种人才，一路上的阵法，连你都束手无策。”
“你说什么，科班，什么意思？”孙百道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在专门修习阵法的人。”曹子羡言简意赔。
“理论上是这样，”孙百道沉吟片刻，声音也变得严肃起来：“嘶，你这么一说，我才发觉不对劲。魔教八大分舵，，从未听说过哪一舵，出过擅长阵法的人物。”
曹子羡听闻此言，停住脚步，立於风雪之中，仰头望向那云雾繚绕的峰顶。
难道，又是魔教总坛培养出来的人？
风雪更大了。
曹子羡暗运功法，收敛气息，如古寺枯木，不多时，脚下积雪不陷，已是来到阵法边际。
眼前风雪，凝如实质，片片冰晶，悬空而立，竟成一道琉璃，寒气森森，隱有光华流转。
“到了。”曹子羡开口，声音轻若飞羽。
孙百道的声音传来：“凡破阵之道，先观其势，后定其眼，此乃寻龙点穴的功夫。你用分金定穴”之术，探探这方地脉的走向。”
“分金定穴？”曹子羡微微一怔。
“你小子不是学东西快嘛，一教就会。来，我把心法要诀说与你听，很简单的。”
孙百道语气陡然凝重，一段玄奥心诀涓涓流出。
“天地有脉，似龙潜渊。气走八荒，势归九渊——————”
曹子羡依诀运功，丹田一股气机，游走奇经，忽自双目涌出。
剎那间天地改易。
风雪依旧，山峦依旧。
大地深处，竟现万千光流，或明若熔金，或暗如玄铁，浩浩荡荡，犹如地底长河，依古老韵律，缓缓奔涌。
其中，四条最为磅礴的金色气脉，自四方蜿蜒而来，如金龙归海，尽数匯往一处幽深所在。
他缓缓睁眼，眸中金芒未散：“有四股最为庞大的地气，从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匯聚而来，最终都贯入同一穴眼。”
“没错没错！就是那里，那里便是此阵的阵眼所在，你往那儿走！”孙百道的声音透著一股兴奋。
曹子羡依著地脉流转，悄步徐行，绕过数座冰雪覆顶的巨岩，眼前忽现一处低洼之地，平平无奇。
然而，曹子羡才踏入半步，一股森然寒意，自足底直贯而上，过三关，透百会，让他头皮微微一麻。
曹子羡低头细观，冰雪之下，隱现赤色纹路，恍若血管，流於冰肌玉骨中。
地面虽覆寒霜，却有温热之气，盘旋如蛇。
曹子羡俯下身子，轻触冰面，指尖所感，並非寻常温泉，而是一缕至精至纯的阳气，凝而不散。
“阳气？”他低语。
“阳气？好啊！”孙百道的声音自阵旗中传出，似嘆似悟：“阳极生阴，阴中藏阳，阴阳互易，周流不息。这是否极泰来的布阵法门，好厉害的手段。”
“这该怎么破？”
“天地之道，有坚必有柔，有实必有虚。”孙百道娓娓道来。
“此阵內蕴阴阳循环之势，若从內而攻，譬如以掌击水，徒劳无功。可如果自外破之，如抽薪止沸。既然此阵依阴阳互易之理所成，那便反其道而行，以至阳之力，贯入此阵眼，打破周流圆转之態。”
“阴阳一失调，幻象自消，阵基立溃。”
“至阳之物————”
曹子羡抬眼远眺，山腰间人影绰绰，如墨点洒於雪宣之上。
“现在用纯阳剑法，若是蓄力出剑，剑气一起，怕是会被他们察觉。”曹子羡沉声道，袖中五指，已按上剑柄。
非常时刻，纵使被围攻，也在所不惜。
“不用那么麻烦，”孙百道嘿嘿一笑，“你只要————，我问你个事，你是童男吗？”
“是。”
孙百道迟疑片刻，道：“我说的是货真价实的童男，不是那种每天凌晨，天一亮就自动刷新的。”
曹子羡额角青筋跳了一下，没好气地说：“我初入三流境界时，修的是佛门功法。踏入二流之后，一直在忙，哪有那个閒工夫？”
“好好好，那就更好办了，就用你的血。童男之血，阳气精纯，是破除此地阴阳屏障的最佳引子。”
曹子羡不在多言，駢指作剑，於食指上轻轻一划，一滴殷红血珠，沁出指尖，浑圆饱满，莹然生辉，隱隱透著热意。
曹子羡屈指轻弹，血珠悄无声息，坠向冰面。
“嗤”的一声轻响，血珠触冰，竟绽开无数赤纹，如蛛网疾走。血珠並未凝固，反倒灼开一孔，徐徐沉落。
顷刻间，足下冰层，尽化透明，坚实之地，顿成虚空。
虚空中，一道赤龙盘踞，鳞爪宛然，昂首吐息，威仪赫赫，犹存上古苍茫之气。
龙躯环护之间，现出一枚鸽卵大小的宝珠，金红交辉，华光流转，內里似有熔岩奔涌，恍若活物心窍，隱隱搏动。
曹子羡气息微窒，低语道：“竟是————龙血珠？”
“龙血珠？”阵旗之中，孙百道惊道：“此等宝物，竟被用来镇阵？魔教妖人，从何处得来这般机缘？”
曹子羡探手，穿过透明屏障，直取宝珠。
赤龙虚影骤觉侵扰，募然昂首，光华暴盛。
曹子羡一把抓住，顷刻炼化。
龙影哀鸣寸断，散作漫天流萤。
这龙气竟与纯阳心法隱隱相合，滋养我的丹田......曹子羡眉峰微动，顿觉其中別有玄机。
龙血珠方入手，一股沛然阳力，沿臂贯入，如长江大河，奔涌周天。
珠下镇压之物，此刻显露真容。
赫然是一幅繁奥阵图，烙於地脉之中，纹路曲折，恰是这雪山周遭百里的微缩地势。
四道粗浑灵光，自寒潭、风谷、冰脉、松影四方位延伸而来，如四条巨龙遭锁，终匯於此，被龙血珠牢牢钉住。
此刻，珠去阵松，四道灵光，骤然狂颤，地脉阵图，明灭不定，百里山川，灵气失衡乱涌。
大阵，將倾。
阵法之外张佑青背负双手，站在一块巨岩之上，居高临下地望著被困在阵中的几十个人，脸上满是戏謔与张狂。
“王兄，诸位道友，在这座天然牢笼里待著，感觉如何啊？”张佑青朗声笑道。
“想我等自詡名门正派，人中龙凤，到头来，却像一群没头苍蝇一样，被困死在这方寸之地。真是可笑，可悲啊。”一人面色惨白，身体微微发抖。
王洛岐冷眼盯著张佑青。
那张面孔，熟悉而又陌生，那是他从小一起习武、一同长大的兄弟。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师弟，竟然会是魔教埋下的棋子。
叶鸿才脾气火爆，双目赤红，，怒吼道，“你这无耻小人，有胆子就撤去阵法，与我一对一决个生死！”
“一对一，叶鸿才，你脑子没毛病吧！曹子羡说得对，你脑子就是不太好使！”
“我就在阵外，来，打我呀，你打我呀。”
张佑青猖狂至极。
正在此时。
“轰隆”一声巨响，从大地深处传来。
所有人脚下一晃，险些站立不稳。
困住他们的那层壁障，那片凝固的风雪，开始剧烈地闪烁，上面浮现出蛛网般的裂纹。
张佑青见状，脸上笑容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