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看著台上扑通一声栽倒在江玄机怀里的洛洵,方钧和顾影相视一笑,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无奈与欢喜。
洛洵在今日成功贏下最后的关键局,十局九胜提前定段,实现了自己的梦想。更令她没有想到的是,为她颁奖的,居然是天元江玄机!
自己昔日的偶像就在眼前,为自己颁上象徵著荣誉与梦想的证书,洛洵的心中如万马奔腾。在一声嘹亮的惊叫之后,带著她最幸福的奖章,满脸潮红的洛洵倒在了心心念念的那个人的怀里,沉入了安稳的梦乡。
只留下一个无助的中年男人,在频频闪烁的镜头与此起彼伏的起鬨声前,抱也不是,放也不是……
好在,经过了那日的实战磨礪,熟能生巧的医疗队並未让江天元尷尬太久,他们抬著担架,飞快衝到台上,驾轻就熟地抬走了洛洵。临走前,他们对著另一位等待颁奖的选手露出了感激的目光。
这可能是梅长溪在本届定段赛做出的第二大贡献。
第一大贡献?自然是再次成为方钧的背景板,为广大棋友献上那一谱壮丽的屠龙盛宴!
“我咋感觉,梅长溪这定段了比没定段的还难过呢!”看著台上梅长溪抽搐的嘴角,白关彻凑在方钧身旁,轻鬆地调侃道:
“不就是输了一局棋嘛,感觉他这辈子都盯上你了,你看他那小眼神,感觉怨气颇深啊!钧哥,往后你可要小心了。”
“这小孩儿的確有股不服输的衝劲儿,我看他的棋还能涨。”方钧迎面对上满眼幽怨的梅长溪,不由得咋舌感慨。
“那你这不废话吗?梅长溪可是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啊,这才十一岁,早得很呢!”白关彻又炫耀起自己的小道消息,“要不然这届定段赛专门提前呢,这不后面要打玉兰杯吗!”
“戚老的力量还是大,为了多给自家小孩儿机会,这又是出国游学,又是提前定段的,路是铺得稳稳噹噹啊!”
方钧想到玉兰杯的事情,也不愿意纠正白关彻的观点,就当是一个美妙的误会吧,毕竟梅长溪年轻,多扛两口锅也可以锻炼锻炼身体!
“该说不说,戚老爷子这教棋的功夫,確实是一绝。”方钧转而说道,他对这位活棋圣,心中也充满了嚮往。
“十年棋圣的名头岂能是浪得虚名?而且人戚老才三十八,正当盛年,这都是尊称。怎么到你这儿成老爷子了?”白关彻似乎对戚烈也十分尊崇。
“不要在意这些细节,我这也是对前辈的尊称!”方钧嘿嘿一笑,打著圆场。
“你小子。”白关彻用肩膀撞了撞方钧,压低声音道:“话说……作为本届状元,应该有围甲战队给你发邀请了吧,怎么说?去哪家?”
“围甲联赛……”方钧低声喃喃道,“你呢?定段之后要去围甲吗?”
“你这话说的!”白关彻一巴掌拍在他的肩膀上,幽幽道:“这是我想不想去的问题吗?没人要我能咋办?別说我现在也还没定段,就算后面定了段,多半也是去围乙搞两年吧。”
白关彻轻声嘟囔道:“要么就在围乙磨礪磨礪,慢慢升段上来,再去打围甲。要么就看世界大赛有没有机会了。”
白关彻这段话说得无比真实,这便是大多数初段棋手的选择。
“没关係,你学棋也才两年半,这个实力已经是非常夸张了。”方钧发自內心地讚嘆道,毕竟自己的前世,速度还远不及他呢。
“要不就乾脆让我爹发发力,直接买一只战队下来,我进去打替补也行……”白关彻掰著手指头,自顾自说道。
“草!”方钧低声骂了一句,“就不该安慰你。”
“嘿嘿!”白关彻抬头微微一笑,“別说我了,说说你啊,我看魔都,京门,应该都会要你吧。”
“围甲的事情先放放。”方钧踟躕片刻,低声说道:“我决定先不打围甲,把玉兰杯打了再说。”
“玉兰杯!”白关彻声音陡然放大,“可是这也不衝突啊!你打完玉兰杯,不还是要打常规赛嘛,该不会……”他瞪大了双眼,目光里满是不可思议:“该不会你小子打算直接拿世冠升九段吧!”
拿了初段就上九段?
要是別人有这样大胆的规划,那白公子一定会把这个疯子踹出自家酒店,但是若是方钧有这种想法,那他还真要好好考虑考虑其中的可行性。
“我踏马也跟著疯了?”他在心头暗自嘀咕了一句。
“呵呵……”方钧乾笑两声,没有否认。
他知道这个谋划非常惊世骇俗,也不好解释。
另一个不想现在加入围甲的原因是:即使他是新人王,最多也就在围甲战队混个四台或者替补,如此一来,他对上的也就是初段与低段选手。
对於一般棋手来说,这已经算是不小的挑战,毕竟围甲联赛是贯穿全年的长周期团体赛,平均下来,在九个月的对战期內,每周都有两局比赛,强度很高。
主將台都是九段高手,二台和三台也是职业高段,只有四台可以给到新人磨礪的机会。不过即使如此,大多数新人也难以把握住这个机会,往往落得个连败、道心破碎的下场,毕竟围甲的对手,那都是赛场老油条,天赋惊人不说,个个都经验丰富。
但对於方钧来说,这种程度的比赛还远远不够,他希望的是,直接与九段高手,甚至是最顶尖的高手对战,最好是能拿下世冠,站在世界围棋之林,与全球的高手对弈,这才能真正捶打他的技艺。
另一个原因是,只有如此打出知名度,他才能更快地將自己的围棋理念传播出去,毕竟,只有拳头足够硬,才有人听你讲道理。
见方钧近乎默认,白关彻彻底压抑不住自己的惊讶,嘴巴张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来。他看著台上风光领奖的几人,再看看身边目光眺向窗外的方钧,只觉得周遭太过喧闹,而这人却似乎置身佛堂,与这一切都隔著一层障壁。
唯有一旁静静佇立的顾影,微微仰起头,看著少年明亮的双眼,听著他这宏伟的蓝图抱负,自己绝美的脸庞不自觉漾起一抹微笑,縴手微动,悄悄勾住了方钧的衣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