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索很不喜欢光头。
每次遇上，总没好事。
比如塞尔红袍、比如灰矮人。
哪怕自己也是光头，也不妨碍他一见到光头心底就犯嘀咕，尤其是在眼下这种情形下。
空地之上，惨白火光翻涌，身著僧侣袍的人环立四周，如石像般凝立不动。
诡异的白石矗立中央，黑压压的人群肃立四周。
白石之下，那高大的光头身影孑然而立。
无数细密白线从白石表面伸展而出，一头钉在石上，一头刺入那光头身躯，仿佛从他背上生长出无数苍白蛛丝，將人与巨石连为一体。
黑白的世界，冰冷的石，静默而立的人，构成了一幅压抑肃杀的画面。
“看著就不像正经祭祀啊！”
罗索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心里暗自嘀咕。
感觉不发生点什么，都对不起这氛围了！
“费丽儿，石头上那些白线是什么？”罗索低声问道。
“什么白线？”费丽儿一脸疑惑。
“就是连在白石和古德菲力身上的那些。”
费丽儿踮起脚尖，朝著场地中央探头看了片刻，摇了摇头：“没看到有什么白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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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索微微一怔。
费丽儿看不到？
“你呢？”他又转头问向另一侧的克比。
克比自打进入祭祀现场，就一直低著头浑身发颤，仿佛生怕被人注意到，突然被罗索问话，他猛地嚇了一跳。
“没有，先生，我什么都没看到！”
说完，他紧张地飞快扫了眼四周，见没人留意这边，立刻又把头埋了下去。
只有我能看到吗？
罗索又重新看向白石，诡异的 s型造型上，密密麻麻的白线纵横交错，远远看去，像是整块石头长出了一层白髮。
是因为不洁吞噬了那个吊坠，所以我才能看到这些？
他抬手摸了摸胸甲，吞噬吊坠后的那只会动的眼睛，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闭合。
“迷雾中的迷失者。”一把低沉的声音突然传来，“上前来。”
是费伦通用语！
罗索抬眼望向声音来处，是古德菲力，他正眼神平静地看著自己。
嘖，罗索顿时一阵蛋疼。
无论古德菲力喊他干啥，估摸都不会是好事。
都怪自己气质太过出眾啊！
可不上前也不行，这里是对方的地盘，实力又远胜於自己。
算了，出来混的，就当给他个面子吧。
罗索慢慢踱步，在距离古德菲力二十步远的位置停了下来，打量了眼两人的距离，保险起见又向前走了两步。
古德菲力上下打量罗索：“异乡人，我的时间不多了，只问你一句话，愿不愿意信奉我主扎卡特？”
“我愿意！”
古德菲力话音刚落，罗索便立刻抢答，语气郑重、掷地有声，“无论富贵贫穷，无论健康疾病，都將永远信奉，不离不弃。”
人群后的费丽儿看得目瞪口呆。
古德菲力也愣了半晌，虽然很动听，可这进展也未免太快了。
眼前这个身披恐怖鎧甲的傢伙，是今天才从迷雾里出来的吧？
“你此前便听闻过我主扎卡特？”
“当然！伟大的扎卡特早已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在何处听闻？”
罗索大手一挥：“太多地方了，数不清，反正四处都流传著祂的传说。”
费丽儿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也不知是谁之前还在酒馆里跟自己打听扎卡特，现在就四处都流传祂的传闻了。
果然，男人的嘴啊！
那边的古德菲力嘴角微微一抽，合著自己隨口一问，他就隨口一编。
要知道这里可是鸦阁魔域，扎卡特本就是被囚禁於此的存在，出了汉诺领，压根没人会知晓这个名號。
眼前这人，嘴里就没一句真话。
不过他答应得如此乾脆利落，反倒让自己准备好的种种说辞与手段，全都没了用武之地。
“你了解我主？”古德菲力又问道。
“当然，伟大、全知全能，既是赐予者、亦是吞噬者的扎卡特！神父，不瞒您说，我一听这名號便觉得与我分外契合……我的意思是，扎卡特正是我一心想要信奉的存在。”
“就因为这个，我主的名號？”
“当然，我这人比较重耳缘。”
古德菲力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算了，结果是自己想要的就行。一个职业者的灵魂，足以让这堆薪柴燃烧得更加旺盛。
“既然如此……”
“艾瑞迪安。”罗索顺口补充了自己的名字。
“艾瑞迪安，摘下你的面具，让扎卡特注视你，赐予你庇佑。”
罗索一愣，“神父，不摘行不行？”
“在神面前，不得有半分遮掩与隱匿，须以本来面目承受神的凝视，方可承接祂的恩宠与庇佑。”
“神父，在您心目中，扎卡特是不是全知全能的？”
古德菲力微微迟疑，马上醒悟过来，沉声道：“那是当然！”
“既然如此，全知全能的扎卡特，即便我戴著面具，也照样能洞悉我的一切吧？”
“……”古德菲力顿时沉默。
“神父，您对我主的虔诚还不够啊！”罗索痛心疾首。
“作为主的僕人，请您务必全心全意信奉我主，不要怀疑祂，更不要轻视祂。我的面具，只能遮挡凡人的视线，在祂面前，面具戴与不戴根本没有任何区別！”
“神父，您明白了吗？”
我明白你个鸡儿！
古德菲力发现自己被绕进去了，当下不想再和罗索嗶嗶。
“艾瑞迪安，我对主的虔诚不容你来质疑，我最后再说一遍，摘下面具！”
隨著他的话，四名身著僧侣袍的人立刻迈步，朝罗索围了过来。
罗索心中暗自疑惑。
为什么古德菲力非要自己摘下面具？
摘面具和所谓扎卡特的庇佑又有什么关係？
如果自己真是生物，在实力悬殊的局面下，退让一步摘下面具自然是最优选择。
可问题是自己是亡灵，面具一摘，身份当场就会暴露。
“所以说，我討厌光头！”
罗索在心里暗自腹誹，手却慢慢抬起，朝著面具摸去。
古德菲力冷冷看著。
扎卡特力量尚未恢復，想要完成献祭，就必须让祭品露出头颅，这也是他执意逼迫罗索摘面具的原因。
而从刚才的对话里，他早已看出罗索是个聪明人，见风使舵、极有眼色，一听形势不对就立刻表態信奉扎卡特，这样的人，到最后一定会选择屈服。
情况正如自己所料，罗索果然准备摘面具了。
便在此时，罗索动作猛地一顿，“神父，小心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