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车缓缓驶出醉仙楼。
蝶儿换了身衣裙,依旧是浅紫色。
她走到牛车旁,在他身边坐下。
那股熟悉的幽香,又飘进他鼻子里。
“公子,我们去哪儿啊?”
“你想去哪儿?”
“跟公子在一起,哪儿都行。”
“那我们往南走吧,去看看海。”
“好。”
想去看海,最近的应该是往东,但……正法宗就在东边。
那边正是焦头烂额的时候。
那就不如往南了。
出了洪州城,一路向南。
太阳越升越高,天气越来越热。
五月的日头毒辣,晒得人头皮发麻。
江有容给自己换的这个车厢確实结实,但透气性却差了不是一点两点。
楚天青用手按在车厢上,青芒一闪。
车厢便被开出了细密的小洞,方便通风
数根枝丫交错缠绕,眨眼间便搭成了一个天然的绿荫棚。
棚顶铺满了巴掌大的绿叶,密密匝匝,把毒辣的日头挡得严严实实。
这样,既可以遮阳,又能透风,而且比之前的车厢还轻了不少。
大黑牛也舒服地哞了一声,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风吹过,绿荫摇动,送来阵阵草木清香。
耳边是车轮吱呀的声音,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这才叫赶路嘛。”他懒洋洋地说。
蝶儿靠在他肩上,轻声哼起不知名的小曲。
牛车慢悠悠地走。
路边是成片的稻田,偶尔有农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又低头继续干活。
远处青山如黛。
风景如画。
洪州城再往南,便要一头钻进山里了。
山里並不是没有官道,只是相较於平原上的官道,总是坑洼更多。
现在的牛车没有减震的装置,顛簸得不行,大大影响了出行体验。
於是,他找了个阴凉些的山谷,下车开始捣鼓。
减震的原理,应该就是装弹簧。
弹簧现在是不可能有的。
但他可以【造物】啊!
他双手按在车上……
【赋性】【柔韧】。
没一会儿,在车轴之上,就多了数根木质“弹簧”將车厢託了起来。
但他还是觉得没够,还在车轮外圈贴上了一圈软质的藤蔓,权当是轮胎了。
能减震一点是一点。
“我去,这可真是遭罪啊!”山路的另一边,有个公鸭嗓抱怨道。
楚天青眉头一挑。
是刘寄。
刚才自己全身关注改装牛车,都没注意到他。
果然,山路那边过来了一辆骡车。
刘寄戴著个斗笠,背著一柄剑,满脸尘土坐在车辕边上,百无聊赖地甩著手里的鞭子。
身后的车厢显然是临时搭的,看上去跟个大些的棺材差不多,人进去估计只能躺著,坐都坐不起来。
同时,刘寄自然也看到了楚天青他们。
他的目光瞬间就被楚天青改装过的牛车车厢吸引住了。
“两位朋友!”刘寄伸手一拉韁绳,停下了骡车,一路小跑过来。
楚天青站了起来。
刘寄看到他,道:“誒,这位朋友,咱们是不是在哪见过?
等会儿,你別说,你让我想想……
奥!在船上!对不对?”
说完,他也没有管楚天青的反应,上去就开始勾肩搭背。
也就是这个时候,他瞅见了倚坐在车厢里的蝶儿。
“乖乖!兄弟你是好福气啊!”刘寄瞪著驴眼感慨道。
楚天青暗暗横移身位,遮住了他的视线。
刘寄有些尷尬地一笑,自知理亏,连声道歉:“抱歉啊,我这人就这毛病。
绝对对兄弟的媳妇没有非分之想!
我刘寄可以对剑发誓!
对了兄弟,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楚天青。所以刘兄你……这是拉了具尸体?”楚天青看著他的骡车。
这个距离他能看到,车厢里躺著一个人,可他若想再仔细去看,却发现什么都是一片模糊。
他有些好奇。
当然不只是好奇这奇怪的造型,更好奇为什么自己的灵力竟然穿不透这个棺材一样的车厢。
“不是尸体,她还活著呢。我是前几日在一处崖底捡到她的。
她好像是被仇家追杀,身上伤势很重,又中了毒。
我看她这么好看的姑娘……”
说著说著,他一愣,连忙改口,“我是说啊,好歹是条人命,所以就把她救下来了。”
楚天青一脸促狭地看著刘寄。
后者只尷尬了三息,就能神色如常地与楚天青对视。
“对了兄弟。”刘寄搓著手,“我这个骡车……实在是,又破又顛。
她一个伤员,我担心给她热坏了。
所以,想问问,你的牛车能不能给我?
你放心,我不是白要你的,我可以买。
虽然我没钱,但是我可以用別的跟你换,保证你不亏的!”
“那不行,这牛和我一路熬过来,是我的老伙计了。”楚天青摇摇头。
刘寄神色有些黯然。
楚天青看他明明算是天下有名的人物了,却还只是拖著这么一个骡车来送人。
想来在集市里他也没有自视为仙人,行抢夺之事。
確实算是个人。
“不过,”他继续说,“我可以帮你搭一个差不多的。”
刘寄眼中一亮:“真的?不会要很久吧?这姑娘她好像有些急事要去洪州。”
“不会很久的。”楚天青说道,“你把她抱下来。我一会儿就好。”
牛车上,蝶儿也出声说道:“如果你媳妇身上中毒了,我可以帮你看看。”
权当是给刘寄刚刚说的那句“兄弟的媳妇”的回礼。
蝶儿一向是恩怨分明的。
刘寄听到后,连忙鞠躬道谢,那样子哪里像是【凌云榜】上赫赫有名之人,倒像个普通的农家汉子。
“多谢两位贤……刚?抗?誒那个词叫啥来著?”刘寄本想体现一下自己的文化素养,没想到却拉了个大的。
“没事没事,刘兄快去吧。”楚天青浑然不在意,“我就是个乡野道士,你搞这些文縐縐的,我也听不懂。”
刘寄听到他这话,脸上的笑容也真诚多了:“好嘞好嘞。”
蝶儿在楚天青的搀扶下下了车,刘寄则是小心翼翼地把车厢里的人给託了出来。
“还请帮忙看看。”
楚天青发现,那人从车厢里一出来,自己的感知就能感知到了。
可车厢里的情况,哪怕是空的,他都感知不到。
难道是这车厢上有什么特殊的禁制?
正想著,那边蝶儿忽然失声道:“怎么是她?!阿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