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髮青年没再搭理这个看起来毫无修养可言的陌生少年,再度朝周长英抱拳后,大步离去。
江枫转过身,咳嗽一声,小心翼翼道:“周掌正,我没见到那什么雾妖,实话实讲,这俩字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这真是实话。
周长英轻笑一声,“那可真是稀奇。当初在大柳山娘娘庙,那只人面蛛便是先一步逃遁,今天之事也是如此,两件事中,还都有你,这让我不得不怀疑……”
妇人双手叠放在桌面,脊背前探,“该不是你抢在镇邪院出面前,就出手把这两只大妖杀了吧?”
江枫顿时苦笑,小声嘟囔道:“我要有这本事,干嘛还找您救命啊。”
周长英眯起眼眸,突然眉头一抬,“几日不见,武道二境了?”
江枫刚一愣神。
她猛地伸手,江枫腰间的杀猪刀应声飞出,落入她手中,端详片刻,脸上的笑容竟缓缓收敛起来,眼前一亮。
“刀还不错。”
江枫没有看到,在周长英这三个字出口的一剎那,一旁自始至终未曾抬头的主簿佟西范,几乎本能地侧过头,看向那柄缠著麻绳的杀猪刀。
在场三人之中,只有他知道,能让周长英以“不错”二字形容的世间之物,该是何等的精妙绝伦。
江枫自然是不知道的。
他也没空想这些。
他甚至顾不上担心这柄用之极为顺手的杀猪刀会不会就此换了主人,与自己只有一夜情分。
因为他现在全部身心,都用来收敛体內的高山流水了。
被旁人知晓他临阵突破,或者捨弃武道转修练气,二者其一,都还则罢了。
但若是被眼前这位靖南司掌正知晓,他这么一个早先已经被她判定为武道难成,练气更加不可能的泥腿子少年,如今竟两者皆有进境……
那么按照他对於镇邪院的看法,抓入大牢严加审讯还是轻的。
就怕有什么搜魂之术,甚至直接把他脑袋剖开,他身上的诸多秘密一旦示人,可就不是以死明志这么简单了。
更何况,江枫早已想清楚,自己体內的高山神庙,现如今可是他的一张保命底牌。
昨夜若不是形势所迫,他自会另想法子解决那些被控制的百姓。
否则一心希望能够提高实力,再想办法找到食材,填饱肚子的少年,也不会在出手前就用桃符联繫镇邪院。
周长英將刀放在桃符和镇邪院腰牌的旁边。
三件物品,並排摆在面前。
妇人望向江枫,突然笑了。
“武道突破二境,又得了这柄品质不错的刀,现在就算是你告诉我,你已经成功练气了,我好像都不会太过惊讶。”
这一刻,江枫头皮发麻。
但依靠远超年纪的心性,少年脸上没有露出半分破绽。
妇人继续点指桌面,“把你昨夜所做之事,一一说给我听听。”
江枫想了想,突然没来由冒出一个看似与此事毫无关係的话来,“我先前结识一位尚未正式录入东樵山道牒的年轻医仙,曾教过我一道抵御阴气的阳符。”
西疆某处,有位大髯年轻人平白无故打了个喷嚏。
周长英停下动作,“继续说。”
行,鱼漂轻口了!
江枫没有耽搁,一五一十將昨夜之事说清,包括早些时候,就在这村司大殿里如何救治村正裴青竹,以及之后在人群中与那四境武夫的交手。
只不过言语之中,他刻意隱藏了灵火和后续吃掉腊肉的诸多细节,转而以阳符烧灼妖气的藉口,解释了为何能够让那些百姓恢復神智。
而例如这柄杀猪刀的来歷,以及他又为何出现在三里河村。
既然周长英没有问,那么自己也就不必此地无银三百两,妄加解释。
至於那漫天黄雾因何消散,是否真是在他打晕所有百姓之后,那妖邪便自行毙命,抑或是另有缘由。
江枫倒是没必要撒谎。
他是真不知情。
最后,江枫以大战之后,以免那黄雾死灰復燃,再度控制百姓,便就坐在村口休养生息,最终遇到周长英和佟西范二人,才特地请来村司衙门为结束。
这整件事,才终於在少年的口中落下帷幕。
不得不说,江枫口才极好,却也说得口乾舌燥。
周长英却並没有在第一时间作出回应。
反倒是佟西范在江枫说完之后,率先开口道:“你说的那个阳符,可否就在此地,绘製出来?”
江枫点点头,四下寻摸纸张。
佟西范说道:“不必落在纸面,凌空书写即可,我与掌正大人看得出来。”
鱼漂开始滑口了!
江枫点点头,二指合拢,在面前画出一道复杂符籙。
一笔贯之,毫无停顿。
这还真不是他眼力高超,当初在韩家老宅只见过那克制邪祟之气的阳符一眼就能牢牢记住。
其实在他昨夜离开村司,去往村口的路上,就已经用桃符联繫了魏乘二人。
確切来说。
自从他离开大柳山娘娘庙,重回三里河村的时候,桃符上已经有很多条未接来电了。
在与魏乘互道平安,又得知崇吾山山神庙里有一座与自己一般无二的白玉小人之后,江枫没有在这件事上多作纠结,而是迅速问到了阳符的绘製手法,以及若遭遇受妖气浸染,失去神智的百姓,又该如何应对。
这也是他选择亲自动手前,除了联繫镇邪院之外的另一条后路。
换句话说,早在那个时候,江枫就已经做好了应对镇邪院问询的准备。
狡兔三窟这个词说起来不太好听。
但移花接木,他深諳其道。
佟西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江枫画完最后一笔后,有些诧异,“果真是那东樵山的正统符籙。看来你口中的东樵山弟子,与你关係不错?”
江枫点点头,直言不讳道:“生死之交。”
这位主簿大人又马上皱起眉头,微微仰头,略带质疑口吻道:“可我听闻这阳符虽品秩不高,但起码也是三境以上的修士绘製才有效力,你既然未曾练气,又何来的以阳符驱赶妖气?”
顿口了顿口了!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江枫睁大眼睛,一脸无辜,连连摇头。
“不知道啊。”
佟西范实打实没预料到会是这个答案,下意识咳嗽起来。
反倒是周长英,在听到江枫说出这三个子后,眉头舒展。
死口!
提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