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蒙骑士神情茫然地站起身来。
短暂的死寂后,金郡广场上,爆发了雷鸣般的欢呼与尖叫。
“三神在上!”
“西蒙先生真的活过来了!”
压抑了七天的满城悲伤,转为狂喜。
亲眼目睹死者苏生,林克早有心理准备,却仍旧因震惊,手臂上起了些鸡皮疙瘩。
他瞳孔震颤,思绪转动:“虽说製作圣餐的祷词里的確有一句『跨越生死的智慧』,但我一直以为它是隨口说说,用来抬逼格的……”
“还真能復活啊?”
三神的业务范畴这么广?
那难道不是生命女神和死神的权柄么?
早已等候多时的贵族僕从们分开人群,推著满载食物的餐车,涌入广场。
肉香,酒香,麵包香……
诸多食物的香气飘散开来,溢满金郡城!
金郡居民们狂吞口水,却无人妄动。
枢纽主教表情神圣,严肃的声音如大本钟震盪一般,响彻全城:“愿荣光普照金郡,迷茫的羔羊们……”
“三神赐予的骑饗,尽情享用吧!”
林克好歹也是在奥斯布克修道院做过两份工作的人。
他对宗教的理解或许比不上正儿八经的神父与传教士,但也远超常人了。
林克知道,“迷茫的羔羊”代指潜在的信徒,而“黑山羊”则是邪恶之人与异教徒的代称。
至於骑饗(xiǎng),是即便在祷告和祭文中,也极少用到的生僻词。
其意为,希望英勇战死的骑士英魂前来享用祭品,表达对亡者的哀悼与供奉。
这次是西蒙骑士復活仪典,倒也契合场景,並不突兀。
宴请全城的欢庆长桌在广场上排列延展,铺成一个响尾长蛇般的巨型圆环。
桌上堆满油滋滋的烤乳猪、燉得软烂的鹿肉、撒了粗盐的带骨肉排。
整轮的乾酪和成桶的麦酒,任由居民们隨手取用!
“可惜……”
林克望著鼎沸的人声,暗自嘆息:“完全没找到下手的机会啊。”
仪典全程,没有出现任何超凡实体,自己的究极锁链也无从触发。
有点遗憾。
原本还指望能趁乱摸一把,好歹弄一枚“復活幣”为自己兜底的。
“快来!有好吃的!”艾斯拉著林克,在拥挤的长桌旁挤出两个位置。
刚一落座,艾斯就迫不及待地端起木杯灌了一大口。
雀斑少年眼睛瞪得溜圆,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一般,惊呼道:“林克,快尝尝!这水居然一点都不泛苦,甜滋滋的!是蜜水啊!”
尝到好东西,艾斯第一个念头就是跟自家挚友分享。
林克喝了口小甜水,頷首道:“確实不错。”
他拎起餐刀,迅速切出两盘烤肉,艾斯一盘,自己一盘。
林克往嘴里塞了块烤乳猪肉。
皮酥肉嫩,脂香四溢,口感醇厚,却不腻人。
滋味相当棒!
林克化遗憾为食慾,极速吃完一盘烤乳猪,又抓起根带骨肉排,大口咀嚼。
坐在林克左手边的,是个穿著体面的贵族中年。
这位贵族老爷对满桌的烤肉佳肴兴致缺缺,反倒捏著几颗绿豆大小的醋栗往嘴里送。
他一边嚼,一边闭著眼,说道:“风韵奇特,酸芬怡人,充满乡野的清新滋味,是罕见的佳品啊~”
“这份从未尝过的美食,实在让我感动——我愿意皈依,成为三神信徒!”
骑饗盛宴餐桌上的醋栗拼盘,顏色很好看,由红、黄、绿、紫四种顏色组成。
但……
这玩意儿在奥斯布克村周边的灌木丛里一抓一大把,又硬又酸。
林克和艾斯从小到大,早就吃伤了,看到这玩意儿就胃里泛酸,想吐。
哥俩看这贵族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脑子进水的城巴佬。
三观差距太大,没有任何共同话题。
林克探出手,伸进桌上的小笼子里,戳了一下囚禁其中的肯特爵士。
“呱!”
笼子里的绿皮青蛙立刻鼓起腮帮子,发出愤怒抗议:“呱呱!”
它似乎骂的很脏。
林克嫌弃地用葡萄酒清洗手指,旋即用桌布擦拭乾净,嘀咕道:“肯特爵士今天的眼神,格外凶狠啊~”
“作为贵族,不应该永远保持优雅风度吗?”
看似隨意调侃,林克眼底却闪过一丝瞭然。
刚才一触碰,究极锁链毫无反应。
闻言,艾斯小声吐槽:“肖恩那傢伙,只是在吹嘘吧?”
“难道你真的相信,这只青蛙原本是人类吗?”
林克指著笼子里的青蛙,正色道:“不仅如此,我们甚至应该尊称他为『兰斯洛特伯爵大人』。”
艾斯听得眼角抽搐,觉得林克太天真、太纯洁。
这样的秉性,出门在外,很容易被坏人欺骗。
雀斑少年下定决心,回酒馆之后,好好劝劝林克,让其多提防、警惕来路不明的肖恩。
骑饗盛宴进行中。
哪怕因为斋戒饿了很久,金郡的居民们也吃得很斯文,饭量远小於平时。
贵族们矜持优雅,如林克左手边的醋栗爱好者。
平民们忐忑侷促,如艾斯一般。
雀斑少年根本不敢隨意取餐,除了林克给他切的一大盘烤肉之外,他没有主动拿任何佳肴,只喝了一肚子蜜水。
林克却不懂矜持是什么意思。
他提著餐刀和盘子,哐哐给自己切了两大块蜂蜜肉桂烤苹果派和刚出炉的杏仁蛋糕,给艾斯也塞去一块。
林克用铁叉叉起热气腾腾、焦甜芬芳四溢的苹果派送进嘴里,嚼得齿颊留香。
他一边用餐,一边暗自思忖:“事实证明,这只青蛙本身不具备超凡能力。”
“它仅仅是永续法术的受害者,並非【拥有者】,连容器都算不上。”
“就像那位西蒙骑士,他因神恩仪典復活,却也只是【受术者】而已。”
真正掌握著三阶永续魔法的,是那个神秘兮兮、行踪诡秘的肖恩!
別看那傢伙平时一副浮夸做作的戏精姿態,骨子里却谨慎得令人髮指。
结伴同行的这几天里,林克亲眼见到,他甚至连清晨落在枕头上的几根头髮丝,都要仔仔细细地收集起来,扔进篝火里烧成灰烬。
林克硬是没找到近身触碰肖恩的机会。
“得想个法子,给他下个套才行……”
林克端起一杯白葡萄酒,有一搭没一搭地浅啜著,目光隨意地掠过喧闹人群。
一道熟悉的身影排开人群,不急不缓地走了过来。
神秘的异国吟游者带著一身血腥味,径直回到林克身旁。
肖恩·兰斯洛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正在享用醋栗的贵族中年,语气轻佻:“劳驾,让个位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