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窥灵

类别:都市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这超凡可太得劲儿了
    他只是误入这片湖的过客,想把小船划到湖对岸,起浆时,却惊起一滩鸥鷺。
    ——猫腻《择天记》
    ......
    三人隨后又聊了一阵,大谈里世界现今格局,颇有“煮酒论英雄”的架势。
    竹竿说道:“閒聊就到这里吧,先给我安排个地休整,等那位新人来了,再为他启灵。”
    章可萱笑著说道:“因为外城洞天福地的事,所有人都跑到那边去了,现在会里冷清的很。”
    “我给您开个至尊套房,您安心休息,稍后我就上报通知副会长和长老会。”
    竹竿的目光闪了闪。
    “这倒不急於一时,关於那座洞天福地的出现,总部也有交代......”
    ......
    公寓楼。
    赵令仪掛断通讯,目光闪动,这一天终於来了吗?
    超凡者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隱藏的秘密,也许很快就要揭晓一部分答案。
    他略作准备,把嗷天狐留在房间,隨即走出门。
    没想到刚下一楼萧凝安就叫住他,“你要出门吗老铁?”
    赵令仪挑了挑眉头,“嗯出去一趟。”
    “晚上还回来吗,毕竟你一副要去办大事的样子。”
    有这么明显嘛!赵令仪迟疑了一会,才说道:“不好说,但应该是要回来的。”
    “萧姐有什么事需要我办吗?”
    “吶,我倒是没什么事。不过我刚才跟郑语桐聊了聊,她好像想请你帮个忙。”
    “郑姐姐?”赵令仪有些疑惑,不过还是说道:“没问题但要晚点再谈了。”
    萧凝安摆了摆手,说道:“你先忙你的,她的事倒不急,你也不一定能胜任。”
    赵令仪点点头,“那么我出发了。”
    他径直走出公寓,这一步迈出,从此天地大不同。
    ————
    滨江大厦矗立於沧浪江转折处的金色弧线之上,对岸是轮廓舒缓、灯火渐次的老城区。
    远远望去,它犹如一柄深灰色的水晶方碑,以绝对冷静的几何线条切割著流云与天空。
    这次赵令仪仔细观察,意外发现大厦顶端安装了数套结构复杂的、非民用规格的通信与监测阵列,它们静静地旋转或闪烁著细微的指示灯,像巨兽冷静观察城市的复眼。
    通过那几扇高达数米的旋转玻璃门进入內部,挑高数十米的宏大中庭足以压下所有初来者的声息。
    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昂贵的香氛与中央空调精密调控后的温度。
    迎接他的依旧是打扮成熟的苏菲婭,那头金髮如同一柱缓慢燃烧的、辉煌而沉默的暗金色火焰。
    “赵先生,真是好久不见!总部的引灵使『竹竿』先生今天一大早就来到我们滨城分会,一会也就是由他为您启灵。”
    苏菲婭一把捉住赵令仪的双手,略带激动地说道。
    赵令仪有些迟疑,不知道此时该不该挣脱出手,他明明记得上次也就是一周前见面时,这个女人还是非常高冷有分寸,宛若《雪国》中叶子般凛然不可侵犯的高岭之花。
    表面上对他很尊重,可心里还是公事公办的成分更多一些。
    可这次她的態度却是热情的过分——事出反常必有妖!
    想到这里,赵令仪马上提高了警惕。
    此时的苏菲婭自然不知道赵令仪內心在想些什么,她之所以如此热情,很大程度上是因为赵令仪的天赋,还有一些不足为外人道也的想法。
    “咳咳,竹竿先生已经在等您了,待会我来为您引荐,请跟我来。”
    苏菲婭咳嗽了两声,鬆开了他的手,隨后微笑引路。
    赵令仪深吸一口气,事到如今,就算眼前是龙潭虎穴他也得闯一闯!
    依旧是那座青铜镶边电梯,內部的符文生涩难懂,看久了甚至会有眼花繚乱的感觉。
    电梯一直上行到六十六楼,也就是顶层。
    赵令仪没有故作绅士地请女士先行,而是先一步迈出。
    穹顶细碎的星空光辉撒下,“静謐厅”中央站立著一个瘦长的身影。
    这种情形下,仅仅是一个身影就足以让人心生震撼。
    苏菲婭在前引路,靠近后赵令仪终於看清了这道身影的全貌。
    怎么说呢,这实在是让人印象深刻的一个人。
    像幅未完全展开的瘦金体字帖,嶙峋,且带著笔锋的冷硬。
    “竹竿”应该只是一个代號,就像李宗明的代號是“菸鬼”,只是这个代號確实贴切。
    他如此想到。
    竹竿的目光落在赵令仪脸上,它不似烈日般炽热,却比寒星更显深邃,仿佛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与表象,直抵灵魂的最深处。
    他定定地看著赵令仪,看了足足有三息。
    並非审视,更像是在“倾听”某种常人无法感知的“声音”。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双手微微合十,做了一个近乎禪意的简礼。动作流畅自然,毫无刻意之感。
    “我名『竹竿』,协会巡查使兼引灵使。”他的声音也像他的人,清、缓,带著一点奇特的、仿佛木质乐器共鸣后的微哑余韵,“今日,由我为你启『窥灵』之扉。”
    他向前走了两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径直来到赵令仪面前一步之遥。这个距离已算侵入寻常社交界限,但他做来却无比自然,只因全副心神似乎都灌注在“观察”之上。他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倒影。
    “有趣……”竹竿低语,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冥冥之中的什么听,“我见过灵性如涓涓细流者,见过如星火闪烁者,亦见过如古井深潭者……”
    他微微偏头,那细长的脖颈线条,更像修竹迎风时的弧度。
    “而你……”他顿了顿,眼中那层薄雾似乎彻底散去,露出底下一种近乎纯粹的、惊嘆的澄明,“我行走世间,接引灵光已经二十七年,第一次得见……”
    他再次双手合十,这次姿態更为庄重,声音里染上一丝罕见的、肃穆的温热:
    “无量光,无量寿。居士灵台,竟如净琉璃盏,內外明澈,光明遍照,不染尘埃。此非宿世慧根深植,累劫修行,焉能至此?善哉,真如本性,自性弥陀。”
    旁边的苏菲婭明显怔住了。她大概听过竹竿尚在滨城分会时为许多人启灵的事跡,多是简洁几句点明特质,何曾见过他如此郑重其事,更用上这般深奥的佛门语汇......甚至有些故能玄虚的意味。
    她眨了眨眼,困惑地看向赵令仪,又看看竹竿,完全插不上话。
    赵令仪心中却是驀地一动。那“净琉璃盏”的比喻,那“自性弥陀”的指认,像一把精准的钥匙,无意间叩动了某扇深锁的心门。一些久远阅读的记忆,与此刻灵性初醒的微妙感应,倏然交融。
    迎著“竹竿”澄澈探究的目光,赵令仪略一沉吟,亦双手合十,微微頷首,用一种平静而清晰的语调回应:
    “引灵使谬讚。镜花水月,本是无常光影;琉璃盏空,方容大千世界。晚辈不过偶见『缘起性空』中一点灵光幻影,距『照见五蕴皆空』之境,尚隔无量星河。”
    这话,既谦逊地回应了称讚,承认自身灵性特质,又以“缘起性空”巧妙点出自己对灵性本质的初步理解,更引用《心经》名句,含蓄表达了前路漫漫的自知。
    竹竿眼中,骤然爆发出夺目的光彩。那是一种遇到真正“知音”的喜悦,一种思想同频共振的兴奋。他苍白的面颊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
    “好一个『缘起性空』!好一个『灵光幻影』!”他向前又迫近半步,几乎要手舞足蹈,那竹竿般的身形此刻充满了激动的张力,“如此说来,你已自观灵光生灭,知其如露亦如电?”
    苏菲婭被嚇了一跳,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万事生灭、不惊不躁,时刻智珠在握的竹竿先生吗?
    赵令仪感到对方身上传来一种纯粹求道者相遇时的热切气场,也不禁被感染,继续深入:“妄念息处,灵光自现。然此现亦是妄,不住色声香味触法,不生不灭,不垢不净……”
    “是极是极!《坛经》有云:『菩提自性,本来清净,但用此心,直了成佛。』你灵台之净琉璃相,正是此『本来清净』之映现!然则……”竹竿语速加快,却又在关键处停住,目光灼灼,“『应无所住而生其心』,此『心』生时,你当如何?”
    ……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引经据典,机锋对答。从“灵光”谈到“自性”,从“观照”论及“修行”,全然忘了身处何地,更忘了旁边还有一人。
    苏菲婭已经彻底懵了。她漂亮的碧绿色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那些“琉璃盏”、“五蕴”、“菩提”、“无所住”……每一个字她都认得,连在一起却如同天书。
    她感觉自己像个不小心闯入了两位得道高僧辩经现场的俗家弟子,满心茫然,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她甚至下意识地退后半步,生怕自己的“俗气”打扰了这场她完全无法理解的、玄之又玄的交流。
    终於,竹竿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畅饮了甘露。他眼中的神光缓缓收敛,重新恢復那种雾蒙蒙的平静,但再看赵令仪时,那目光已截然不同,充满了激赏与一种近乎“吾道不孤”的欣慰。
    “善。”他只说了这一个字,却重逾千钧。
    隨即,他不再多言,伸出右手食指。那手指同样修长瘦削,指甲修剪得整齐乾净。指尖並无炫目光华,只是自然而然地,凝聚了一点温润如玉的微光。
    “闭目,凝神,勿拒,勿引。”青简的声音恢復了引灵使的沉静与权威,“我带你,初窥灵界。”
    他的指尖,轻轻点向主角的眉心。
    就在接触前的一剎那,主角听到他最后的、近乎嘆息般的低语,用的是只有两人能懂的佛家语:
    “让我看看,这盏净琉璃,初次映照的,是何等世界……”
    指尖落下。
    一片无法形容的、浩瀚而精微的“景象”,或者说“感知”,在赵令仪闭目的黑暗中,轰然绽放。
    旁边的苏菲婭,只看到自己敬仰的竹竿先生一指点出,隨即,赵令仪身躯微微一震,便如老僧入定般静止不动。
    而竹竿则默默收回手指,负手而立,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望著赵令仪,仿佛在欣赏一件绝世瑰宝初次展露的莹莹宝光。
    “静謐厅”內,重归寂静。只有地面上银粉阵图,明灭的节奏悄然加快,如同应和著某个新生灵性,初次叩问世界时,发出的、无声而磅礴的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