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越数座小山，灰梟终於来到了约定的地点。
砰~
一处断裂，倒地的枯木旁，灰梟隨手將左正蹬丟在腐殖层上，发出闷响。
如此重摔之下，那狗头人依旧如死尸一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奇怪地看了左正蹬一眼，灰梟来到一旁中空的枯木旁，探手摸了进去。
一阵费力的摸索后，灰梟终於按到了什么。
摸出一块有些偏白的碎石，灰梟拋了拋，然后重重在枯木上砸了长短不一的五下。
咚-
待最后一丝短促的声音落下，灰梟目光扫过周遭，沉声说道。
“路不好走，天气寒，我带了几张好皮子，可否多给些价钱？”
这次不再是古通用语，而是纯正的柯西亚语。
“王都的贵族早就不穿兽皮子了，天再冷，也卖不上价钱。”
漆黑的森林中响起回应。
黑暗中，一个身著皮甲，带著內衬锁子甲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
他腰挎长刀，面容有些憔悴，深陷的眼中是一双带著疲惫的蓝眼瞳。
“我说，灰绳乔尔，这暗號就不能改一改吗？这都好几年前的暗號了。”
看著中年男人，灰梟抱怨著，然后又扯了扯身上昂贵的魔兽皮。
“而且我现在这身份，再亲自出来卖皮子合適吗？”
“凡斯·沃克中尉，只是一个確认身份的暗號而已，反正上面那帮傢伙又不管。”
乔尔揉揉胀痛的脑袋，缓步走过来。
目光扫到地上的左正蹬，中年男人眼中闪过一丝警惕，他踢了踢左正蹬，確认没动静后，才抬起头来。
“这种交换情报的场合你怎么还带著一只狗头人来呢？”
“就像你说的，上面早就不管了。”
靠坐在枯木之上，灰梟，不，更准確的说是间谍凡斯，他隨意的摊了摊手。
“不……上面开始管了。”
坐到凡斯身旁的枯木上，乔尔目光盯著地上睡死过去的左正蹬，神色严肃几分，摇了摇头。
“嗯？这次喊我过来，不是让我回军，回家的？”
凡斯神色一怔，脸上原本轻鬆隨意的表情消失，转头看著乔尔。
他那双属於人类的湛蓝双眸中带著一丝希冀。
“恐怕……是的。”
確认左正蹬彻底睡死的后，乔尔收回目光，望著凡斯那双甚至带上恳请的双眸，却只能艰难的点了点头。
“最近发生了……”
乔尔还想往下说，解释自己的难处，却骤然被凡斯打断了。
凡斯猛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乔尔胸口的皮甲，拉得乔尔差点坐不稳。
“说好的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
“如今快十年了！我都混成黑石山脉地精的二號人物了！”
凡斯最后一句几乎是用吼出来的，唾沫星子全喷到了乔尔的脸上。
看著神色狰狞，眼中充满血丝，几乎崩溃的凡斯，乔尔抹了把脸上的唾沫，想要劝。
“凡斯，这是上面的命令，你……”
乔尔嘴中的臥底两字还未说出，就骤然被凡斯打断。
“臥底？”
“你还跟我说臥底？长官！我要当上地精老大你们才满意吗？”
凡斯眼球因愤怒微微凸起，死死盯著乔尔，骤然从怀中掏出那块恶金令牌，砸向乔尔的胸口。
砰！
恶金令牌砸在皮甲与锁子甲上，上面的裂纹更深了一些。
感受著胸口的疼痛，乔尔脸色的疲累也化作怒色，拿起令牌，重重摜入凡斯的手中。
站起身，乔尔一边用粗大的手掌抓著凡斯拿令牌对准自己的头，一边低吼道。
“砸啊！你砸死我啊！北境三处只有我知道你的身份，你的档案！”
“砸死我！我看谁去替你说话！谁去让你回家！”
愣愣地看著乔尔脸上的黑眼圈，皱纹与疲累，凡斯放开手，令牌重重地砸在地上。
转身，凡斯坐了下来，抓了抓头髮，终是认命般说道。
“发……发生了什么？让上面又重新管起了这？”
凡斯声音嘶哑至极，透著一股长期未与人交流的神经质。
“有个走私商人被地精用火炮打劫了，上面怀疑是你有所不满，搞出来的。”
发泄过后，乔尔弓著腰，疲累地坐在枯木上，声音闷闷的说道。
“火炮？那不是狗头人搞出来……”
凡斯深呼吸，冷静著情绪，听到乔尔的话却是一怔，不由看了过去。
“对，我们从获取的信息里，那个走私商人遇到了一些会炼钢，提炼精盐的狗……”
几日没休息好的乔尔下意识的往下说著，说到一半时却陡然一怔，转头看向乔尔。
“你知道狗头人的信息？”
“狗头人正和地精打架。”
闻言，凡斯便將目前的情况讲了一遍。
“根据时间推算，应该是狗头人偽装成地精打劫了那个走私商人。”
说著，凡斯皱眉。
“可是对不上啊！走私商人是被铁火炮打劫的，狗头人用的是木火炮。”
“走私商人被嚇坏了吧？將黑木认成了铁。”
乔尔揉捏眉心，强行让自己打起精神来，然后，烦躁的摆摆手。
“而且，到我们这里都好几手了，谁知道信息被改成了什么鬼样子。”
“也是。”
凡斯点点头，也没多想。
工作中，经过好几手的信息，往往会被改得面目全非，甚至连原主本人都看不出来。
“上面开始管军机三处就是因为这个？”
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凡斯寻找著自己回家的希望。
“不。”
提起了些许精神，乔尔摇摇头。
“在北方草原类似你一样的参谋，传来讯息，亚人可能要南下了。”
“军队改制，南方革命，还有別国的战爭闹得厉害，上面不想分出心思管北方，就想用你们继续制衡北方。”
说到这里，乔尔神色有些古怪地捡起地上恶金令牌，交到了凡斯手中。
“现在，你真的可以去北方草原，成为地精的老大了。”
“且，上面对你们能传授亚人种族的技术也放开了。”
说著，乔尔从怀中拿出了一张表格，递给了凡斯。
凡斯接过表格，望著最上面一栏的“黑火药”几个字，一怔，旋即又哭又笑。
“哈~呃~哈~”
铁鱷一直在向他求的黑火药，竟然在这个时候放开了限制。
“这是你妹妹的信，她在西斯学院过得很好。”
又拿出一封信，交到凡斯手中，乔尔望了一眼地上的左正蹬。
“这个语言不通的狗头人我就带回去了。”
俯身，扛起左正蹬，乔尔又嘱咐了两句。
“你拿著这个令牌，直接回去收拢地精巢穴的地精，若铁鱷败，你北逃，若贏，你將他引向北方。”
望著乔尔扛著左正蹬，在黑暗中走出的几个身影护送下远去，凡斯收回目光，默默拆开信，坐在原地读了好几遍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