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活了！
看著第一个找自己鉴宝的藏友，沈清泉脸上露出和善的微笑，小心接过对方手中的大瓷缸，细致察看起来。
“这东西怎么来的？”他手掌抚摸过那瓷缸表面，头也不抬地问道。
藏宝人直接说道：“前段时间別人送的。”
说完还不忘追问一句：“是真的吗？”
仔细察看片刻的沈清泉抬起头，看著藏宝人笑了笑，恭喜道：
“没问题，是老的，民国早期吧。”
“民国早期？这么近？”
“嗯，你看这器型，比例协调，上面蝴蝶的画工也很精细，胎质细腻，典型民国时期的。”
沈清泉耐心介绍著，那人又问道：“那这能值多少钱？”
“小几千吧，毕竟只是民窑的。”
藏宝人闻言，脸上顿时露出失望之色，抱著大瓷缸走开了。
而有了他这个例子在，其他等待的藏宝人见状，也就试探著开始凑到了他的面前。
“这件是老的，清代晚期的民窑，不过压道工艺可以，牡丹花鸟的画工也行，算是民窑精品吧，能近万。”
“开门，这也是件清晚期的，还是官窑，不过成色差了点，你看这缺了一块角，价格上会差点。”
“大爷，你这个是新的。”
“你放屁，这绝对是老的！是雍正本年的！是雍正官窑！”
“可您看这瓶底的款识，写的过於拘谨了，没有那种雍正的挺拔劲。
还有这胎啊，可以看看，这胎一点油润感都没有，特別乾涩。
所以它是新的。”
“哎呀，我不跟你个小年轻抬槓，这东西绝对是老的，你看不懂不要瞎说。”
“可它就是新的啊。”
“你个小年轻懂个屁啊，我不找你看了！”
……
当身为浙江卫视记者的李晗带著直播团队走进鉴宝市集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热闹的景象。
长桌一字排开，桌前是数条长队，队伍里的每个人都怀抱著用报纸和箱子包著的物件，看向最前方鑑定专家的目光中都带著名为希冀的光芒。
“观眾朋友们大家好，欢迎收看浙江卫视民生休閒频道，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李晗，现在正在【西湖文脉】的活动现场。
说到华夏的传统文化，就不得不提到古董文物。
而在我身后，就是本次【西湖文脉】活动的鉴宝市集，让我们看看，来自天南地北的藏友们，这次都带来了那些珍贵的宝物。”
李晗站在这些队伍的最末尾，对著摄影机念完台词，刚准备和摄影师一起到前面看看，灵敏的耳朵就听到了不远处嘈杂声音中的爭吵。
“什么情况？”
她眉头一皱，心中却也有几分好奇，原本往前迈动的脚步稍稍调整了一下方向。
没几步，穿过好奇围观的人群，李晗就看到了动静的源头以及事件当事人，然后眼前顿时一亮。
是他！
只见一张桌子前，某个看著约莫五十多岁的大爷正指著桌后的年轻人挥手大喊。
而那个年轻人面目清秀俊朗，长相极佳，加上还穿著一身精美的蓝色宋制汉服，整个人由內而外散发著一股子儒雅气质。
仅仅是一眼，李晗就认出来了，这正是上午那个在她採访中侃侃而谈，给她和不少观眾留下极深印象的年轻人。
他怎么在这里？还坐著桌子后面？
李晗心中疑惑，扫了眼桌上的牌子，上面写著名字。
【郭毅】
难道这年轻人竟然还是个鉴宝专家？
李晗好奇地打量著那个年轻人，看著他给那个五十多岁的老伯鑑定，而这一幕也同样被摄影机给记录下来，以直播的方式投送到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
“大爷，您这两件东西是新的。”
电视机的直播画面里，沈清泉手拿著两个高足陶瓷杯，给出了他的结论。
“什么，新的？！”
站在他对面老头闻听此言，一双短粗浓密的眉毛顿时竖起。
“乱讲！你知道我这是什么东西吗就乱说？”
他用力拍打著桌子，声音陡然抬高了八度，甚至盖过了鉴宝集市里的其他声响。
周围聚拢过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而面对著越来越多的围观者，甚至注意到还有记者和摄影师后，那老头就表现得更加起劲了。
“你不用说了！”
他大手一挥，大声制止了想要开口的沈清泉，表现得自信满满。
“你个小年轻懂什么，就知道乱讲，你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嘛？
我就是看你一个小年轻坐在这里，想著考考你，认识不认识老东西。
结果把东西拿给你，你看两眼就说是新的，新不新的我不知道？
不懂就多问，多学，不丟人！”
周围的藏友们听到老头这话，不少人都点了点头。
確实，正如他所说的那样，眾人眼里的沈清泉实在是太过年轻了，这很难让人在鉴宝这种专业的事情上对其產生信任感。
就连旁观的李晗，见到这一幕，都为沈清泉捏了一把汗。
她的阅歷要更深一点，一眼就看出那老头是个喜欢胡搅蛮缠的厉害角色。
这种人，即便是她也得退避三舍，不是理论不贏，而是没必要，吵起来不划算。
然而李晗没想到的是，面对咄咄逼人的老头，沈清泉依旧是十分镇定，斯条慢理地说道：
“你这是仿大明成化斗彩的高足杯，仿的手艺並不高明，甚至都不是古仿的，就一现代货，纯新的。”
他这话配上那无所谓的表情，仿佛是点燃了一个火药桶，让面前的老头瞬间应激了。
“什么新的！我看你像个新的！
如果我这要是仿成化斗彩的，成化斗彩就没有新东西！”
木质的桌子被老头拍得“砰砰”作响，他的神情也越发狰狞，將匆忙赶来维持秩序的保安都嚇了一条，连忙拉住老头的胳膊。
“你拿放大镜看了吗你就敢乱说，我们好歹也是花了钱进来的。”
老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摺叠式放大镜，“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你就这样糊弄我们？你以为你坐这个位子上你就是专家了？
毛都没长齐，还跟我说是新的。”
他一把抢过沈清泉手里的高足杯，指著上面的釉面，对著沈清泉，同时也是对著周围的人喊道：
“你看这里！这开片，这顏色，这釉面……
你连用放大镜看都没看，人邱老师也好，耿宝昌老师也好，人家都拿放大镜看，你不拿放大镜看？
大家看看，他这是鉴宝的样子，是鉴宝的態度吗？
眼睛一扫就说是假的？你一个小年轻这么牛？”
老头的质疑声情真意切，嗓门大到甚至有些沙哑，到最后一句时，更是如杜鹃啼血，让人闻之难过，忍不住就开始可怜他来。
“是啊，这么年轻，眼力行不行啊。”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也不知是谁说的。
但这声音仿佛一个信號，让不少围观者都开始窃窃私语，看向沈清泉的目光中也多了几分厌恶和排斥。
可面对这种充满隱形压力的情况，在眾多审视的目光中，桌后的沈清泉依旧是坐得稳稳噹噹，面带著淡定且从容的微笑。
他甚至还有心情拍拍章若萳因为紧张而抓住他肩膀的小手。
“就算不用放大镜看，我也可以保证地跟你说，这就是新的！
而且是纯新的！”
“你！你！你！”
人群中，因为沈清泉的一句“纯新的”，老头面色涨到通红，额角青筋绷紧，整个人踉蹌著后退了几步。
“大爷！大爷！您放鬆，放鬆，別和小年轻一般见识，”站在他身后的一名保安连忙將其扶住，生怕他倒地不起。
不过老头倒是很有精神，扒拉开保安搀扶的手，衝著沈清泉竖起了大拇指，愤声嘶吼道：
“你一个鉴宝的你不用放大镜看？这每一个绿彩都是开片的，你看不出来就说新的！
你太厉害了，你太牛了，你比耿宝昌还牛啊！”
周围有人再次拉住老头，安抚著他的情绪。
“您別激动，慢慢说，慢慢说。”
也有人开始指责起沈清泉来。
“小伙子你到底会不会看啊，人家老爷子拿著宝贝来的，你给人认真看看。”
“是啊，就算是假的，你也別这么直白啊，人老爷子年龄大了，一时接受不了，气出个好歹来了你负责？”
“古董这玩意是真是假还真难说，就连老师傅都有打眼的时候。”
“老师傅都打眼，这小年轻靠不靠谱哦。”
鉴宝现场此时可谓是闹哄哄的，然而李晗的耳机里，后台直播室的导演却是告诉她，这直播节目的观看数据却是在上涨。
看来只要是国人，骨子里都有爱看热闹的基因。
而面对著气急败坏的老头和周围人的质疑，沈清泉依旧很是沉稳，嘴角甚至还带著一丝玩味的笑意。
“我厉不厉害不重要，耿宝昌还是谁来看也不重要，反正这东西肯定是纯新的。”
他坐在那里不疾不徐地说著，明明是很普通的话，从其口里说出来，搭配上那个认真表情，就给人老头一种无法反驳、无从下口的感觉。
仿佛是用力挥出一拳，结果打在了厚实的棉花上。
“而且你说它是老的，你知道这个成化斗彩鸡缸杯的官窑真品值多少钱吗？”
沈清泉指著那两个高足陶瓷杯，发出了最终的灵魂拷问。
面对这个问题，老头也仿佛迴光返照一般，用尽气力从嗓子里喊出了他的报价。
“一个亿！
我这杯子，一个就值一个亿！”
轰！
现场一片譁然，旁观的李晗此时心里却是暗道一声“稳了”，看向沈清泉的目光中就又多了几分欣赏。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小年轻是故意在激怒对方，使其丧失理智，最后引导著让其口不择言。
这一招確实好用，至少当老头喊出一个杯子一亿的报价时，大家看他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个疯子了，甚至於周围还出现了些许短促的嘲笑。
沈清泉也笑了。
“一个亿？哈哈哈，那两个呢？”
“两个三个亿！”
老头依旧是信心满满地说著，然而这一次，周围已经没有人再站在他这边了。
上亿的价格光是喊出来，九成九的围观者就都相信了沈清泉的鑑定结果，认为这个老头是想钱想疯了。
而沈清泉紧接著也將他们的心里话说了出来。
“这东西你喊多高的价都没用，它就是个新的啊！”
“你……”
“纯新的！”
“我……”
“嘎嘎新！”
“毫无爭议的新！”
“你……，我懒得跟你多说，你个小兔崽子给我等著！”
面对沈清泉的纯新三连击，以及周围人若有若无的嘲笑，这老头终於知道自己是无力回天，只能放下一句狠话，抱著藏品仓惶离开。
而沈清泉望著对方离去的背影，也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
像是这种“国宝帮”，他之前也只是听说过，如今见到真人，才明白什么是利慾薰心。
哎，“利”之一字，最是害人吶。
但也就在沈清泉为之而感慨时，一个话筒却是突然递到了他的面前。
话筒上是醒目的“浙江卫视”標誌，话筒后方则是带著职业而亲切笑容的女记者李晗。
“郭毅老师您好，没想到又见面了，我是浙江卫视民生休閒频道的记者李晗，正在对本次『西湖文脉』鉴宝市集进行现场直播。”
她的声音同样很清脆，也吸引了不少周围人的目光。
“刚才您和那位藏友的互动非常有趣，也让我们看到了民间收藏的多样性和鉴宝工作的专业性。
所以能耽误您几分钟时间，做个简单的採访吗？”
面对著李晗的询问，沈清泉倒是表现得很从容，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事一样，落落大方地站起身来，带著章若萳主动走到镜头面前。
那摄影师也是极为聪明，看这样子，立刻调整镜头给了一个全景，於是穿著精美宋制汉服的二人，又再次以不同的身份出现在了千家万户的电视机里。
“各位观眾朋友们大家好，我叫沈清泉，这位是章若萳。
这里要纠正一下刚刚记者姐姐的话，郭毅教授是我的老师，我本人呢只是浙江大学歷史系的一名大四学生。
今天这个鉴宝活动，我是作为助理来给郭毅老师帮忙的。
刚刚只是郭老师临时有事，我暂时顶替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