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向阳还是老样子,身子微微弓著,脸上堆著討好的笑,低头哈腰的,一副积极上进、谨小慎微的模样,走到办公桌前,也不敢坐下,就站在一旁,轻声开口:“姜主任,您现在升了副局级,按咱们局里的规矩,也该配一个专职秘书了。我今天过来,就是想问问您的意思,看看您觉得谁合適,我好去安排。”
姜老四这才放下手里的文件,抬眼看向郭向阳,心里琢磨起来。
確实,到了他现在这个级別,配专职秘书是理所应当的事。一来,秘书能帮他分担很多杂七杂八的工作,整理文件、传递消息、跑前跑后,省得他事事亲力亲为;二来,分局里其他同级別的领导都配了秘书,他要是特立独行不配,反而显得格格不入,容易让人说閒话。
想到这里,姜老四微微点头,看向郭向阳:“向阳,你在综合科待的时间长,对科里的人都熟悉,你觉得谁合適?”
郭向阳脸上露出一丝迟疑,眼神闪烁了一下,先是客套道:“姜主任,咱们综合科的情况您最清楚,您觉得谁合適,那就是谁。要是科里的人您都不满意,咱们也可以从外面调。”
话说了一堆,都是场面话,姜老四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他肯定早有了人选。
果然,郭向阳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出了真心话:“真要让我推荐的话,我觉得综合科的向华强,做事稳妥,手脚麻利,肯定能胜任秘书的工作。”
姜老四听完,心里暗暗发笑。
他太了解郭向阳了,这些年在单位里摸爬滚打,早就从当年的毛头小子,变成了油滑的老职工。前面说的那些客套话,全是废话,只有最后一句推荐向华强,才是他真正的目的。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向华强私下里没少给郭向阳送好处,托他在自己面前美言。
不过姜老四本身也无所谓。
秘书这个岗位,他没什么特殊要求,只要不是愣头青,懂单位里的规矩,做事靠谱就行。综合科里的人,都是在单位里熬了多年的老油子,人情世故、条条框框都门儿清,而他自己心里坦荡,没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也不需要一个嘴严到能守著惊天秘密的秘书。
他在心里快速把综合科的老职工过了一遍。
原先的老金头和陈佩,去年和今年年初都相继退休了;王姐岁数也大了,熬不动了,不可能再让她跑前跑后当专职秘书;剩下的老职工里,樊胜美是女同志,前些年刚结婚成家,让她当自己的专职秘书,多有不便,也不合適;还有一个洪金宝,最近一段时间迷上了私下跟人做买卖,赚了不少钱,心思早就不在工作上了,上班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没少被郭向阳在背地里数落。
这么一算,综合科里最合適的人选,还真就是向华强。
而且姜老四还听说,向华强跟分局后勤口的人来往密切,对后勤那帮老职工的情况了如指掌。他现在正愁后勤人员分配的事,有这么一个懂行的秘书在身边,正好能帮他打听清楚里面的门道,省得他再费心思去摸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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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通了这些,姜老四没有丝毫犹豫,当即拍板:“行,那就定向华强了。你回去让他赶紧去人事科办手续,办完就直接到我这里来上班。”
郭向阳一听,脸上立马乐开了花,点头哈腰得更勤快了:“好嘞姜主任!我这就回去安排,保证让他立马去办手续!那您先忙著,我就不打扰您工作了!”
姜老四看著郭向阳这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摆了摆手:“行了向阳,咱们俩认识十多年了,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郭向阳应著,转身就要走。
姜老四突然想起一件事,又叫住了他:“等一下,还有个事,我交代给你。”
郭向阳立马停下脚步,转过身,一脸认真地看著他:“姜主任您说,我一定给您办妥了!”
“估计明天,会有一个新同志来咱们分局报到,到时候就安排在综合科。”姜老四的语气郑重了许多,特意叮嘱道,“这个同志的身份有点特殊,是市局乔主任家的闺女。乔主任你应该听说过吧?市局的二把手,直接管著咱们东城分局,是顶头上司。”
“你给我记好了,”姜老四盯著郭向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交代,“这个人,你不用指望她做多少工作,也不用要求她把工作做多好。你就把她当成佛爷供著,伺候得舒舒服服的,別让她受半点委屈,更別让她回去跟乔主任说咱们分局半句坏话。”
“咱们现在用得上人家的关係,以后不管是要钱还是办事,多一层关係就多一条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郭向阳一开始还有点愣,等姜老四把话说完,眼睛立马亮了,拍著胸脯,信心十足地保证:“姜主任,您放心!別的本事我不敢说,伺候好领导家的家属,我最在行!这事交给我,您就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保证把这位姑奶奶伺候得明明白白,妥妥噹噹,绝对出不了半点差错!”
姜老四看著郭向阳这胸有成竹的样子,知道这事交给他绝对没问题,心里的石头也落了地。他伸手拍了拍郭向阳的肩膀,满意地点点头:“好,这事就交给你了,去吧。”
郭向阳连声应著,轻手轻脚地退出办公室,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又恢復了安静。
姜老四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后勤人员简歷,再次仔细翻看了起来。
拨款已经顺利要回来,俗话说家中有粮,心里不慌,有了这笔钱,分局的各项改善工作都能顺利开展。更重要的是,他能从市局財政口把这笔巨款要回来,本身就是一种能力的证明,在分局里,尤其是在后勤那帮向来不服管的老油子面前,也有了足够的震慑力。
以后再安排后勤的工作,调整人员岗位,谁也不敢再隨便跟他唱反调。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桌面上,也洒在姜老四的脸上,他看著手里的简歷,眼神坚定,心里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
办公室的窗玻璃蒙著层薄灰,是北京入秋后特有的那种混著尘土的暖灰。姜老四坐在吱呀晃的木椅上,右手夹著支刚削好的铅笔,面前摊著一摞摞泛黄的文件纸。纸张边缘被翻得卷了边,上面的字跡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是前几任主任留下的旧档案,红蓝墨水混著,写得七扭八歪。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窗外的老槐树枝繁叶茂,风一吹,细碎的叶子擦著玻璃掠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分局的办公楼是五十年代建的,墙皮有些剥落,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踩在地板上能听见沉闷的脚步声,混著走廊里偶尔传来的搪瓷缸碰撞声,凑成了这老单位独有的调子。
就在这时,敲门声轻轻响起,不重,却带著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姜老四抬眼,声音沉而稳:“进。”
门被推开一条缝,向华强探进头来,脚步放得极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穿著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挽得整整齐齐,手里攥著个帆布包,包角磨得有些毛边。走到办公桌前,他微微躬身,脸上堆著笑,声音带著点討好的意味:“姜主任,我来向您报到了。”
姜老四看著他,嘴角勾了勾,露出点笑意。向华强可是他手底下的老人了。想当年一开始见著这个人的时候,那时候向华强完全就是老京城的坐地户模样。大大咧咧的耍贫嘴,跟谁都是上来就侃大山。可是隨著年龄的增长,也有了老婆孩子,性格也稳重了许多。“华强啊,”他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咱们都是老熟人了,不用这么客气。”
向华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姜老四会这么说,他还以为姜老四成了这么高级的领导,肯定会拿架子。隨即脸上的笑更真切了些,却还是没敢大大咧咧地坐,只是挨著办公桌边的木凳坐了半个屁股,腰杆挺得笔直。
姜老四用手指在桌上的文件上敲了敲,目光落在向华强身上,语气认真了些:“既然愿意做我的专职秘书,有些话就得说清楚了。”
他顿了顿,看著向华强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你的工作,跟別的秘书没两样。整理文件,跑腿儿,送信,这些都是日常。”
“唯一的规矩,”姜老四加重了语气,铅笔在纸上轻轻点出一个小点,“我不想听见有人说,你在工作中,或者在生活里,打著我秘书的名头,胡作非为。这一点,你给我记清楚了。如果让我知道,你打著我秘书的名號,做乱七八糟的事。別怪我不顾这么多年的同事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