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章 明白

类别:玄幻小说       作者:佚名     书名:樱坂守护者
    病房里细碎的人声与脚步声,终於彻底消散了。
    方才三三两两围在床边的人尽数离去。向井纯叶临走前,硬是把一瓣剥得乾乾净净的橘子塞进他掌心,软声叮嘱他安心养病,还笑著约好,等他出院必须让自己狠狠宰一顿大餐。山下瞳月牵著纯叶的手腕往外走,一步三回头,每次对上颯的视线,都轻轻頷首示意告別。最后出门的谷口爱季脚步最轻,指尖抵著门板,悄无声息地合上了病房门。
    绵长的脚步声顺著走廊渐行渐远,一点点被隔绝在外。方才尚且温热喧闹的病房,瞬间落得一片寂静。
    颯垂眸望著掌心那瓣橘肉,橙黄饱满,带著新鲜的果香。他没有吃,隨手搁在冰凉的床头柜上,抬眼望向窗边的人影。
    山川宇衣正立在落地窗前,指尖轻轻撩开厚重窗帘的一角。午后炽暖的日光趁隙倾泻而入,厚厚一层铺在她单薄的肩头,將她身上浅蓝的裙摆熨得泛白,晕开一圈柔和的光晕。她微微侧著身,大半张脸隱在逆光的阴影里,眉眼模糊,辨不出半点情绪。
    “你的那位朋友。”
    她先开了口,声线很轻,像落在棉花上的风,听不出起伏。
    “小田仓小姐,全程好像都没怎么说话。”
    颯捏起那瓣橘子送进嘴里,清甜的果肉在齿间化开,带著淡淡的凉意。他低低应了一声:“嗯。”
    宇衣缓缓转过身,后背轻轻抵住窗台,双手自然撑在身侧的窗沿上。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望著床上的少年,没有追问,没有试探,目光澄澈又坦然,一动不动地落著。
    被她这样直直看著,颯莫名生出几分不自在。他咽下嘴里的果肉,又隨手拿起一瓣橘子捏在手里,主动开口:“怎么了?”
    “没什么。”
    宇衣轻轻摇头,唇角浅浅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温柔得近乎无跡可寻。
    “只是觉得,你来东京之后,好像认识了好多很好的朋友。”
    她的语气太过平淡,听不出半分醋意,没有委屈,也没有丝毫不悦,只是一句再寻常不过的感慨。可颯心头还是微微一动,当即放下手里的橘子,抬眸认真看向她。
    “宇衣。”
    “嗯?”
    “她们都只是朋友。”
    宇衣看著他略显急切的模样,低低笑了一声:“我知道的,我又没多想。”
    颯唇瓣动了动,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他忽然发觉,此刻过多的辩解,反而会显得刻意心虚。
    宇衣没再揪著这个话题,缓步走回病床边坐下,拿起床头那颗削了一半的苹果,指尖握著水果刀,动作嫻熟地继续修整。锋利的刀尖贴著果肉缓缓游走,薄薄的果皮一圈圈垂落下来,连绵不断,通透得能看清纹路。
    安静的病房里,只剩下刀刃轻擦果肉的细碎声响。
    “颯。”
    “我在。”
    “那个小田仓丽奈。”宇衣始终垂著眼,目光落在手中的苹果上,动作不曾停顿分毫,“她是不是喜欢你?”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来的瞬间,病房里的空气骤然一滯。
    细微的监护仪滴答声突兀地清晰起来,格外分明。
    颯的指尖骤然收紧,指腹微微攥白,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圈。沉默在空气里蔓延了好几秒,他才哑著嗓子反问:“你怎么这么问?”
    宇衣这时刚好削完最后一点果皮,抬手將圆润的果肉切成大小均匀的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白瓷小碗里,轻轻推到他手边。
    做完这一切,她才抬眼望来。
    那双澄澈的眼眸里,没有质问,没有怨懟,更没有半分歇斯底里。只有沉淀下来的平静,和一种深思熟虑后,格外郑重的认真。
    “因为我看得出来。”
    她语速很慢,字字清晰。
    “她看你的眼神,和我看你的时候,一模一样。”
    颯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宇衣也不催他,从容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他唇边,语气软了下来:“吃吧,放久了凉了,口感就差了。”
    他抬手接过那块苹果,没有入口,只是静静攥在掌心。
    果肉温润,稜角规整,每一块都大小匀称、边缘顺滑,显然是耐著性子、花了十足心思的成果。
    盯著掌心的苹果,久远的记忆忽然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还是在老家的年少时光,他还没前往东京,她也是这样细腻的温柔。那时候的山川宇衣,总喜欢把苹果切成可爱的小兔子形状,小心翼翼装在便当盒里,每天带到学校,悄悄塞给他。
    那个时候的他们,世界简单得只剩彼此。
    没有络绎不绝的人脉交集,没有忙得脚不沾地的乐队排练,没有遥远繁华的东京,更没有这些缠绕不休、纷繁复杂的羈绊。
    只有夏日天台呼啸的晚风,和便当盒里永远精致温热的水果。
    “宇衣。”
    良久,他轻声开口,嗓音比平日低沉柔和了许多。
    “我在医院躺的这两天,想了很多事。”
    他慢慢放缓呼吸,梳理著心底积压许久的思绪,一字一句,格外诚恳。
    “以前我一直觉得,只要我心里清清楚楚,你永远是排在最前面的人,就够了。很多话没必要说出口,很多心意没必要刻意表现。我总篤定你懂我,所以懒得解释;我总认定你不会离开,所以习惯性把所有琐事摆在你前面,把你放到最后。”
    掌心的苹果被他攥得微微发热,指节绷出淡淡的青白。
    “可我现在才明白,这根本不是你想要的。”
    宇衣安静地坐著,眸光温柔,静静听著他剖白心事,始终没有插话。
    “你想要的从来不是我藏在心底的偏爱。你想要的,是我的主动报备,是我的坦诚相待。是所有事发生之前,我最先考虑到你,而不是等你亲眼看见、独自察觉,最后只等来我一句轻飘飘的对不起。”
    沙哑的声线里,裹著积压已久的愧疚与释然,是终於剖开自我、直面心意的酸涩。
    宇衣的眼尾悄悄泛起一层薄薄的红,湿润的水光浅浅漾在眼底,却死死忍著,没有落下一滴泪。她只是轻轻点了点头,低低应了一个字:“嗯。”
    “我不敢保证,以后绝对不会再让你难过。”颯坦诚得直白,没有半点浮夸的许诺,“但我会慢慢学,一点点改。”
    宇衣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学什么?”
    “学怎么好好对你。”
    他抬眸,直直望进她的眼底,眼神坚定又认真。
    “不是我自以为是的好,是你真正想要、能感受到的好。”
    病房再度陷入短暂的寂静,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答声,稳稳縈绕在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