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轮抽牌。这一回,国王落到了优斗手里。
翔太伸长脖子去看他的手牌,被优斗不动声色地侧身挡开。
“四號。”优斗说话的语气十分平淡,“说出在场你最喜欢的一个人的名字。”
翔太立刻低头看自己的牌——七號。他鬆了口气,隨即幸灾乐祸地到处看是谁中了招。
灯织翻开手牌。九號。
宇衣翻牌。六號。
颯翻牌。八號。
和子翻牌。四號。
她低头看著手里的牌,沉默了一秒,然后轻轻笑了一下。
“是我。”
客厅里的空气似乎停滯了一瞬。翔太的笑容僵在脸上,优斗推眼镜的动作顿了一下,灯织的手停在半空,史绪里一脸好奇地看向她。
和子抬起头,目光平静地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她的视线落在了宇衣身上。
“山川小姐。”
宇衣抬眼,对上她的目光。
“我很喜欢你。”和子的声音不大,但很稳,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觉得,你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子。温柔,坚定,知道自己要什么,也知道怎么对別人好。”
宇衣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著。
“那时候我就在想,颯能遇到你,真的很幸运。”和子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浅浅的弧度,“现在还是这么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翔太张著嘴,不知道该说什么,转头看向颯。颯端著饮料杯,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宇衣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著靠枕的边缘。
“谢谢。”她轻声说,抬起头,对上和子的目光,“能被你喜欢,也很开心,我也喜欢你呀,和子小姐。”
和子笑了笑,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喝茶。翔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著胸口:“嚇死我了,我还以为有什么劲爆的话题呢,原来是这种『喜欢』啊。”
“你脑子里除了劲爆,还能装点別的吗?”优斗淡淡地接了一句。
“我这不是在替久保担心,像和子小姐这么好的女孩子,万一宇衣心动了怎么办?”
“不会发生的事,不需要担心。”
“你——”
“好了好了。”史绪里笑著打断两人,“第四轮,我来洗牌。”
颯看了看和子又看了看宇衣,不知两人关係什么时候这么好了,感到有点奇怪。
第四局。
牌发下来,颯没急著看。翔太这次学乖了,没有立刻举手喊国王,而是先偷偷看了一眼自己的牌。
优斗翻开牌放在桌上——鬼牌。
“我又是国王。”他的语气依旧平淡。
翔太瞪大了眼:“又是你,这么好的运气吗?”
优斗推了推眼镜,没回答,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嗯——那就——1號,对在座所有人说一句『谢谢』。”
安静了几秒。
没有人应声。
优斗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牌。他是国王,不是1號。
颯低头翻开自己的牌——红桃1。
他把牌放下,抬起头,环顾了一圈。
翔太正看著他,眼神里带著一点好奇。灯织双手合十,安安静静地等著。史绪里靠在沙发上,嘴角带著一点笑意。和子端著茶杯,目光落在他身上。村上悠放下杯子,也看向他。宇衣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颯沉默了一瞬。
“谢谢。”他说。声音不大,但屋里很安静,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谢谢你们来看我,谢谢你们准备这些,谢谢你们……一直在。但其中我最想感谢的人是我姐姐。”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颯身上,又顺著他的视线,齐刷刷转向沙发另一头的史绪里。
史绪里正端著饮料杯,被突如其来的注目弄得一愣,杯子举到一半就悬在了半空。
“姐。”颯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但每个字都很清楚,“谢谢你。”
史绪里看著他。少年坐在茶几对面,面色还有些苍白,身形也比住院前清瘦了些,但眼神很认真,认真得不像是在玩游戏,倒像是在说一句压在心底很久的话。
“从我来东京到现在,你帮了我太多。找房子、签公司、组乐队、住院——”他顿了顿,“每一次我出事,你都是第一个到的。”
史绪里端著杯子的手慢慢放下来,搁在膝盖上。
“你嘴上总说嫌我麻烦,说我话少、不主动联繫你、什么事都瞒著你。但每次我开口,你从来没拒绝过,也没问我原因,只要是我想做的事,你都会支持,哪怕是觉得有些不合理,也还是照样支持我去做。”
颯垂下眼,看著自己扣在桌上的扑克牌,指尖在牌背的纹路上轻轻蹭了一下。
“谢谢你,姐。”
客厅里安静了足足三秒。翔太张著嘴,眼睛在颯和史绪里之间来迴转,想说什么又不敢出声。灯织双手合十抵在唇边,眼眶微微泛红。优斗低下头,推了推眼镜,镜片反著光,看不清表情。和子端著茶杯,指尖轻轻摩挲著杯沿。村上悠靠在沙发上,嘴角带著一点淡淡的笑意。
史绪里没有说话。
她就那样看著颯,看了好几秒,然后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大大咧咧的、標誌性的笑,而是一种很轻的、带著一点鼻音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的笑。
“你这个人啊。”她开口,声音有一点哑,“平时一句话不说,一说就挑这种场合。”
她抬手揉了揉眼角,动作很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我是你姐,我不帮你谁帮你。”
翔太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拍著胸口开玩笑道:“嚇死我了,我还以为又要哭了呢。”
“你闭嘴。”史绪里瞪了他一眼,但眼角还带著没褪尽的红,没什么威慑力。
优斗推了推眼镜,难得没有补刀。灯织抽了张纸巾,默默塞进史绪里手里。史绪里接过来,没擦,攥在手心里,继续端著饮料杯喝了一口。
颯看著她的侧脸,没有再说话。宇衣在他身侧,安静地靠过来,肩膀轻轻贴著他的手臂。颯低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抬头,只是把靠枕往他那边推了推。
游戏又玩了几轮。翔太被罚做了十个伏地挺身,灯织被要求唱了一首歌,史绪里被逼著讲了一个团里的糗事——具体是谁的她没说,只说是“一个后辈”。
······
玩到九点多的时候,大家看时间差不多了,便准备离开了,翔太第一个提出要走了。
“明天还有排练,得早起。”他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久保,你好好养身体,別再熬夜了。”
“你也是。”颯说。
“我熬什么夜?我作息最规律了。”
“你凌晨三点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考虑过別人的作息吗?”优斗也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衣领。
“那是意外!偶尔失眠而已!”
“每周失眠三次?”
“……你能不能別记这么清楚?”
两人又拌了几句嘴,灯织笑著站在中间,接过史绪里递来的外套。她转身看向颯,轻声说:“久保君,好好休息。乐队的事不用担心,有我们在。”
颯点了点头。
翔太走到门口换鞋,忽然回头,朝颯比了个大拇指。
“下次聚会,去我家。我做饭。”
“你做饭?”优斗的声音从门外飘进来,“你上次煮泡麵都把锅烧糊了。”
“那是意外!我后来练过了!”
“练什么?练怎么不把锅烧糊?”
“你——!”
两人的声音隨著电梯门关上,渐渐远了。
灯织跟在他们后面,朝颯挥了挥手,转身走进电梯。
走廊里安静下来。
史绪里从沙发上站起来,拎起包,看了一眼颯。
“我也回去了。明天一早还有工作。”
“姐,路上小心。”
“嗯。”
史绪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走廊里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然后又是关门声。
屋里只剩颯、宇衣、和子和村上悠四个人。
村上悠站起来,拍了拍裤腿。“我也该回去了,稿子还没画完。”
“今天谢谢您过来。”颯说。
“客气什么。”村上朝和子点了点头,又看了颯一眼,“好好养身体。有事隨时敲门。”
“好。”
村上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客厅里安静下来。暖黄的灯光落在地板上,映出茶几、沙发、还有两个人的影子。
颯看向和子。
她坐在茶几对面,手里还握著那个茶杯,茶水早已凉透。
“和子。”
“嗯。”她抬起头,笑了笑,“我也该走了,太晚赶不上电车。”
颯站起来,宇衣也跟著站起来。
“我送你。”
“不用。”和子摇头,把茶杯轻轻放在桌上,站起身,“几步路就到车站了,不用送。再说了你刚出院,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
“那我送你吧。”宇衣突然开口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