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回忆这些时,许意浓仿佛嗅到了一丝血腥味。
时隔这么久,她才终於明白他当初的那句“我累了”真正的含义——“和我在一起会很累”。
而“我不想再折腾了”实际上是“我不想再折腾你了”。
不是觉得许敬安的反对麻烦,不是觉得这些棘手,而是当时万颐出了事,他不想把这些灾祸招致她身上。
江酌最后说:“当时公司帐目上的资金只够发员工三个月工资,几个董事恨不得和万颐划清界限,我不得不出来写程序单干,那种昏天暗地的日子留给我一个人熬就够了。”
拖累女人的男人算什么男人。
万颐帐目出事,在他一无所有的情况下,即便她愿意陪他吃苦,他也不捨得她过那种苦日子。
故而,他只能把一切撇得一乾二净,让那些催债人找不到她头上,放她去过更好的生活。
即使他现在这番话还是在把她放在他身后,许意浓手下僵了一下,心传来闷闷的钝痛:“我对你那么坦诚,你却连万颐出事都不肯告诉我吗?”
“不是不肯告诉你。”
江酌太了解她的性子了,极其重感情,要是知道了万颐资金炼出了问题,必得把他曾经送她的那些大牌包包首饰变卖了帮万颐还债,“我不想你因为我降低生活质量。”
“……我哪有那么娇气。”
话音刚落,她的手被执住,江酌摩挲著她白嫩莹润的手指,根根如玉,一看就是从未吃过苦:“你是不娇气,但公主这双手,本不该为我承担这些。”
许意浓一哽,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別以为你在这巧言令色,我就会原谅你当初不打一声招呼就跟我分手的事实。”
江酌一只手没费什么劲就將她的腰禁錮住,头也不抬,將厚脸皮发扬到了极致:“不原谅也没用,我这辈子算是缠上你了。”
“当初是你不要我!”许意浓怒啐。
江酌若无其事地把玩著她的手:“不要你就不会再来找你了。”
“……”
许意浓爭不过他,冷冷道:“你死了这条心吧,你根本不知道我这半年来经歷了什么,凭什么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她拎起包起身就准备走。
刚走出半步,就被江酌一把拉住手腕。
她失去平衡跌在他腿上,许意浓感到一股温热阳刚的气息縈绕在她身侧,江酌扣著她手腕不放,黑沉的眸子如一团漩涡般直勾勾盯著她:“你现在住哪,东西都吃得惯么?”
“带我去看一眼。”
许意浓一怔,冷著脸没鬆口:“我和一个美国女孩合租,带你过去不方便。”
“怎么不方便了。”
江酌拿起桌上的车钥匙起身,挑了挑眉,“秦砚洲去得,我去不得?”
如果他没猜错,他们来巴黎那天就是秦砚洲送的她,多半也是帮她在巴黎安置的家。
“……”
“人家是我邻居哥哥,你算什么。”
提到这四个字,江酌就眉眼青沉,捏了捏她下巴:“信不信,他这辈子都只能旁观你。”
“……你不想去我公寓就继续。”
最终,许意浓到底是心软了,提前跟mia说了一声,带他回了一趟公寓。
mia不在家,江酌一踏进房门,就能直观感受到这座房子被她们打理得很好。
她的房间朝阳,阳台上种了几盆弔兰和向日葵,还晒著两幅新油画,房间不算很大,但很通透,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许敬安到底还是宠女儿,特意给她找了个有阳台的公寓,嘴上说著不赞成她学设计,但储物柜里的一堆进口设备和顏料,想必都是他的手笔。
这个地段在校区附近,已经算是租房软体上千载难逢的好户型。
四叶草房型。
江酌一边看,脑海中自动浮现她在这里面生活埋头设计的画面,心里情绪复杂,哑著声音道:“22岁生日礼物收到了吗?”
许意浓別过脸,很想说扔了,然而江酌的视线如装了什么gps定位器似的,透过透明储物柜一眼瞥到了他那一大箱礼物盒:“怎么没拆开。”
“不喜欢么?”
她莫名有点脸热,不愿承认一看到他送的东西就触景生情想到他:“……很丑,所以不想用。”
江酌直视著她的双眼,居然真的信了:“那我再补送你一次,这次你来选。”
“是我不好,欠你一次生日。”
恐怕两人都永远忘不了,就在她22岁生日那天,变故横生,许敬安骤然买下机票让人送她去巴黎,两人最后联繫方式被切断,一分別就是大半年。
许意浓心里一抽一抽地痛,如海绵发酵,下意识逃开他的视线。
手指骨节被他攥住。
江酌捏著她的手,掌下热度炙热,有力,视线灼灼地盯著她,如一张蛛网將她团团围住:“看著我。”
“提毕了是为了儘快来找你。”
“在这么快的时间內把万颐还清债务也是为了儘快来巴黎陪你读书。”
“到底是我对不住你,所以这次,不论你怎样抗拒我、厌恶我,我都不会放开你的手第二次。”
“所以这次,让我作为你的追求者,再追你一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