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半左右。
念念饭馆的午市，终於渐渐接近尾声。
门外原本排著的队伍已经散去。
大堂里只剩下最后一桌客人。
桌上的菜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几个人正端著大麦茶，坐在那里稍微歇一会儿。
刘阿姨拿著托盘，在旁边收拾刚空出来的餐桌。
她將空盘一个个摞好，又用抹布將桌面上的汤汁和油渍擦乾净。
今天新菜卖得多，凉菜盘里的蒜泥、红油和醋汁也比平时更容易沾在桌上。
刘阿姨先用湿抹布擦过一遍，又换了乾净毛巾重新收尾。
桌面很快恢復整洁。
“老板，结帐。”
最后一桌客人终於站起身。
陈彪拿著点菜单走过去。
他核对完桌上的菜，报出金额。
客人扫码付款。
到帐提示声响起。
“收到了。”
陈彪笑著说道：“几位慢走。”
其中一位客人临走前，还特意看了眼门口的小黑板。
“老板，凉拌牛肉明天多准备点。”
“我们今天又没吃到。”
陈彪无奈地笑道：“今天已经加了一倍。”
“但牛腱每天能买到多少好货，不是我们说了算。”
“正式上菜单之后，江哥会儘量把量稳定下来。”
客人眼睛一亮。
“要正式上菜单了？”
陈彪赶紧说道：“还没定。”
“我们中午再商量。”
“那你们好好商量。”
客人认真叮嘱：“这几道菜可別撤。”
说完，几个人推门离开饭馆。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陈彪送他们到门口，顺手將木牌从“正在营业”翻成“暂停营业”。
玻璃门重新关上。
忙碌了两个多小时的饭馆，终於安静下来。
陈彪回到大堂，拿起另一块抹布。
“刘姐，我来帮你。”
“最后几张桌子收完，咱们就能吃饭了。”
刘阿姨笑著说道：“你先把门口那张桌子擦了。”
“那里刚才洒了茶水。”
“行。”
两人分头收拾。
后厨里，江屹关掉一边灶火，从传菜口走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大堂。
客人已经全部离开。
桌椅正在被重新归位。
陈彪和刘阿姨虽然脸上带著疲惫，手上的动作却依旧利索。
“我去做午饭。”
江屹说道：“你们忙完歇几分钟。”
陈彪应了一声。
“好嘞。”
刘阿姨也说道：“江老板，不用做太复杂。”
“隨便吃点就行。”
“知道。”
江屹转身回到后厨。
忙完午市，三个人都需要吃点热乎又不太油腻的东西。
他没有动红烧肉和糖醋小排。
那些是按客人份量准备的主菜。
江屹取出一小块前腿肉，剁成肉末。
鸡蛋打进碗里，加温水和少许盐搅匀，撇掉表面的浮沫后放进蒸锅。
等蛋羹蒸得细嫩平整，再把炒香的肉末铺在上面。
第一道是肉末蒸蛋。
第二道，他用新鲜番茄炒了一盘鸡蛋。
番茄汁水饱满，鸡蛋蓬鬆柔软。
酸甜的汤汁正適合拌米饭。
最后，江屹又从冷藏柜里取出两根黄瓜。
刀面一拍，简单加入少许蒜末、陈醋和香油。
员工吃的拍黄瓜调味更轻，不放小米辣。
一锅紫菜虾皮汤，也很快煮好。
十几分钟后，午饭全部完成。
江屹將菜端到大堂。
“洗手吃饭。”
陈彪正好把最后一张桌子擦乾净。
听到这句话，他立刻把抹布放下。
“来了。”
刘阿姨將托盘送回后厨，也洗净双手。
三个人围坐在靠里的桌边。
忙了一上午，谁都饿了。
陈彪先给自己盛了满满一碗米饭。
他舀了一勺肉末蒸蛋放进碗里，扒了两口后，整个人才像是缓过劲来。
“舒服。”
“还是忙完这一顿最香。”
刘阿姨也夹了一块番茄炒蛋。
“江老板做的员工餐，比我以前饭店卖给客人的菜都好。”
江屹坐下，喝了一口紫菜虾皮汤。
“吃饭。”
三个人安静吃了一会儿。
等肚子里有了东西，陈彪终於提起憋了一中午的事。
“江哥。”
“今天客人又催了。”
江屹抬眼看他。
“催新菜上菜单？”
“对。”
陈彪放下筷子，说道：“周明他们催，后面结帐的客人也催。”
“今天凉拌牛肉比昨天多备了一倍，还是十二点多就卖完了。”
“蒜泥白肉也没撑到午市结束。”
“拍黄瓜倒是够，但点的人也不少。”
“好几桌客人都问，明天能不能直接写进正式菜单。”
刘阿姨在旁边点头。
“我收桌的时候也听见了。”
“客人普遍都说这三道菜好。”
“天气热，吃完红烧肉、糖醋小排，再配一盘凉菜，確实舒服。”
陈彪看向江屹。
“所以咱们要不要明天就正式上菜单？”
“还是再试一天？”
江屹没有立刻回答。
他夹了一块黄瓜，慢慢吃完。
两天试卖的结果已经很清楚。
第一天，客人还带著尝鲜心態。
第二天，凉拌牛肉备货翻倍，依旧提前售完。
不少昨天吃过的客人，今天主动復购。
这已经不只是新鲜感。
但正式把菜加入菜单，还要看后厨和前厅能不能长期承受。
江屹放下筷子，看向两人。
“这两天上新菜，你们忙得过来吗？”
陈彪一愣。
他原本以为江屹会先问销量或者价格，没想到问的是这个。
“前厅？”
“前厅和后厨杂活都算。”
江屹说道：“增加三道凉菜之后，点单、传菜、收盘都会增加。”
“凉拌牛肉和蒜泥白肉的盘子，红油、蒜汁也更难收拾。”
“你们如果长期吃不消，销量再好也不能硬上。”
陈彪认真想了想。
“忙得过来。”
“午市高峰的时候確实比以前更紧。”
“但新菜出餐快。”
“凉拌牛肉和白肉都是江哥你提前备好，客人点了以后现拌、现浇汁。”
“不会占热炒的灶。”
“我多跑几趟就行。”
刘阿姨说道：“我这边能忙过来。”
“黄瓜、香菜和蒜这些，早上提前处理好，不算多复杂。”
“收桌的时候多擦一遍，也就是几分钟的事。”
“比以前饭店一人管十几桌轻鬆多了。”
江屹看著她。
“別为了上菜硬撑。”
“没有硬撑。”
刘阿姨认真说道：“江老板给的工资高，休息时间也足。”
“午市和晚市虽然忙，但中间能回家睡觉。”
“这个工作量，我能扛得住。”
陈彪也笑著说道：“江哥，我还能跑。”
“等跑堂招到以后，前厅会更轻鬆。”
“现在不至於因为三道凉菜就乱套。”
江屹没有马上做决定。
他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这两天的流程。
牛腱早上採购、浸泡、滷煮、放凉切片。
五花肉本来就是店里的常备食材，只需要单独留出一部分做蒜泥白肉。
黄瓜同时用於凉麵和拍黄瓜，也不会额外增加太多食材种类。
三道菜虽然增加了准备工序，却没有挤占猛火灶。
从出餐效率和现有人手来看，確实能够承受。
思索片刻后，江屹点了点头。
“既然忙得过来，明天正式上菜单。”
陈彪眼睛一亮。
“真上？”
“嗯。”
江屹说道：“凉拌牛肉、蒜泥白肉、拍黄瓜，三道都上。”
“但凉拌牛肉先保留每日限量。”
“牛腱品质不够，当天就不卖。”
“不能为了菜单上有这道菜，拿普通货糊弄客人。”
陈彪立刻点头。
“明白。”
“正式菜，限量供应。”
刘阿姨也笑了。
“客人明天知道，肯定高兴。”
江屹继续说道：“下午起来先核算成本，看这两天定的价格会不会说有偏差。”
“价格定下来以后，找图文店把菜单补印。”
“今晚先不换菜单，就先在小黑板上写明。”
“群里也发一条通知。”
陈彪拍了拍胸口。
“群里交给我。”
“我保证一发出去，群里就有人问明天几点开门。”
江屹看了他一眼。
“只发上新信息。”
“別写得太夸张。”
陈彪笑道：“放心。”
“我现在也是二老板，知道分寸。”
刘阿姨听见“二老板”，忍不住笑了起来。
陈彪立刻问：“刘姐，你笑什么？”
“没什么。”
刘阿姨端起汤碗，“就是觉得二老板今天擦桌子擦得挺乾净。”
陈彪噎了两秒。
“二老板也得从基层做起。”
三个人都笑了。
午饭很快吃完。
刘阿姨主动收起碗筷。
“我来洗。”
“洗完我就回去午休。”
江屹点头。
“下午按平时时间来。”
“不用因为上新提前。”
“好。”
刘阿姨把碗筷端进后厨。
水龙头很快响起。
她动作麻利地把碗盘洗净，又將锅台边的水渍擦乾。
做完这些，她解下围裙，拿起水杯和包。
“江老板，彪子兄弟，我先回去了。”
“下午见。”
江屹说道：“路上慢点。”
陈彪也朝她挥手。
“刘姐下午见。”
刘阿姨推门离开。
风铃轻轻响了一声。
江屹確认门口木牌已经翻成“暂停营业”，又拉下半扇百叶窗。
陈彪从储物柜里搬出两张摺叠床。
“江哥，睡会儿吧。”
“下午起来还得算新菜价格、发群公告。”
“嗯。”
江屹去后厨检查冷柜和灶火。
確认食材全部密封、燃气阀门关闭后，才回到储物间。
两人分別躺上摺叠床。
午后的饭馆渐渐安静下来。
门外依旧有行人经过。
而饭馆里，三道试卖了两天的新菜，也终於確定从明天开始，正式留在念念饭馆的菜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