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车驶离阳光国际幼儿园。
下午的阳光依旧有些晒。
街道两侧的树影一段一段落在车窗上，又隨著车子向前慢慢退去。
念念坐在后排安全座椅里，怀里抱著自己的小水壶。
她还在想著刚才和胖虎他们討论蒜泥白肉的事情。
“爸爸。”
“嗯？”
“没有蒜的蒜泥白肉，真的不能叫蒜泥白肉吗？”
江屹看著前方道路，平静回答：
“不能。”
“那可以叫什么呀？”
“白切肉。”
念念恍然大悟。
“原来换一个名字就可以啦。”
江屹眼底浮起一点笑意。
“差不多。”
车子转过一个路口。
念念无意间看向窗外，忽然坐直了身体。
路边有一家水果摊。
摊位前堆著圆滚滚的大西瓜。
绿色瓜皮上的纹路清晰，旁边还摆著一只装满冰块的大泡沫箱。
箱子里放著几只冰镇过的麒麟瓜，表面凝著一层细密水珠。
摊位上方掛著一块红色纸板。
冰镇西瓜，清甜解暑。
念念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
她咽了咽口水，小声喊道：
“爸爸。”
“怎么了？”
“那里有冻西瓜。”
念念指著车窗外，眼睛亮晶晶的。
“念念想吃冻西瓜。”
江屹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从幼儿园出来后，额头上还带著一点薄汗。
天气確实热。
买个西瓜回去给大家分著吃，也没什么问题。
“可以买。”
念念立刻开心起来。
“真的吗？”
“真的。”
江屹说道：“但是不能吃太冰的。”
“买回去先放一会儿。”
“你只能吃两小块。”
念念认真点头。
“念念不多吃。”
江屹找了个不影响交通的位置，將麵包车靠边停好。
他下车绕到后排，替念念解开安全带。
父女俩牵著手来到水果摊前。
卖水果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老板。
他看见有人过来，立刻热情招呼：
“买西瓜啊？”
“今天刚到的麒麟瓜，皮薄、瓤甜。”
“冰镇的也有，切开就能吃。”
念念站在泡沫箱旁边，低头看著里面的西瓜。
冰块冒著凉气。
西瓜表面全是水珠。
小丫头伸出手指，小心摸了一下。
“凉凉的。”
老板笑著说道：“小朋友想吃凉的呀？”
“叔叔给你挑一个最甜的。”
江屹看了一眼泡沫箱。
“不要切开的。”
“挑一只完整的冰镇瓜。”
水果摊平时灰尘多。
如果直接让摊主切开，刀具和案板的卫生状况无法保证。
整个买回去清洗，再用饭馆自己的刀具切，更稳妥。
老板也没多说。
“行，整只的乾净。”
“你们自己挑，挑不好我来。”
念念听见可以自己挑，立刻来了精神。
她学著以前看大人挑西瓜的样子，伸出小手在一只西瓜上拍了拍。
“啪、啪。”
声音有些清脆。
念念又拍了另一只。
“咚、咚。”
两只西瓜的声音不一样。
小丫头抬头看向江屹。
“爸爸，哪一个甜呀？”
江屹蹲下身。
“挑西瓜不能只听响。”
他指著西瓜表面的纹路。
“先看纹路。”
“纹路清楚、分得开，通常成熟得更好。”
隨后，他让念念看西瓜底部接触地面的那块瓜皮。
“这里如果是奶黄色，说明在地里长够了时间。”
“白色太多，可能还没有完全成熟。”
念念听得特別认真。
她低头看了看两只西瓜的底部。
“爸爸，这个黄黄的。”
“嗯。”
江屹又轻轻拍了拍那只西瓜。
声音浑厚，带著一点回弹。
“声音不能太清脆。”
“也不能闷得没有迴响。”
念念似懂非懂地点头。
她也伸出小手拍了一下。
“咚咚。”
“这个像小鼓。”
“那就这个。”
江屹说道。
念念立刻指著那只西瓜，认真宣布：
“叔叔，我们要这个像小鼓的西瓜。”
水果摊老板被她逗笑了。
“行。”
“这个小朋友会挑。”
他將西瓜从冰块里抱出来，擦去表面的水，放到电子秤上。
“十一斤三两。”
“这个瓜不小，你们一家人吃正合適。”
念念试著伸出两只胳膊抱了一下。
西瓜刚离开秤面一点点，她的小脸就憋红了。
“好重呀。”
江屹伸手接住。
“別抱。”
“砸到脚会疼。”
念念立刻鬆开手，乖乖站到旁边。
老板装好西瓜。
江屹扫码付钱，又顺手挑了几颗顏色鲜红、果蒂新鲜的水蜜桃。
念念看著袋子里的桃子。
“爸爸，还买桃子呀？”
“西瓜太凉。”
江屹说道：“你不能一直吃。”
“桃子留著明天吃。”
念念点头。
父女俩提著水果回到麵包车旁。
江屹把西瓜放进后备厢，用一条乾净毛巾垫稳，防止路上滚动。
隨后，他把念念抱回安全座椅，重新扣好安全带。
麵包车继续朝念念饭馆驶去。
没过多久，熟悉的暖黄色招牌出现在前方。
江屹停好车。
念念刚下车，就迈著小短腿跑向饭馆。
“叮铃。”
玻璃门被推开。
小丫头清脆的声音立刻响起：
“乾爹下午好！”
“刘阿姨下午好！”
陈彪正站在茶水桶旁，把新煮好的大麦茶倒进保温桶。
听到声音，他转过头。
“小店长回来啦。”
刘阿姨拿著抹布，正在擦靠窗的桌子。
她也笑著回应：
“念念下午好。”
“今天在幼儿园开心吗？”
“开心！”
念念重重点头。
“念念还买了一个大西瓜。”
陈彪一愣。
“西瓜？”
这时，江屹才从门外进来。
他一只手拎著念念的小书包和桃子，另一只手抱著那只表面还带著凉意的大西瓜。
陈彪看见后，连忙放下茶壶迎过去。
“江哥，我来拿。”
他伸手接过西瓜。
入手的一瞬间，陈彪便感受到一股凉意。
“还是冰镇的？”
“怎么突然买西瓜回来了？”
江屹把念念的小书包放到专属小桌旁。
“念念想吃。”
“就买了一个。”
“顺便大家一起吃。”
念念站在旁边，立刻搭腔：
“这个西瓜像小鼓。”
“是念念和爸爸一起挑的。”
陈彪低头看了看怀里的西瓜。
“像小鼓？”
“拍起来咚咚响。”
念念伸出小手，在空中比画了两下。
“爸爸说这种西瓜很甜。”
刘阿姨也走了过来。
她看著那只圆滚滚的大西瓜，笑道：
“这么大的瓜，咱们几个人肯定够吃了。”
“江老板太客气了。”
“一个西瓜而已。”
江屹说道。
陈彪抱著西瓜掂了掂。
“別说，忙完晚市吃两块冰镇西瓜，確实舒服。”
念念立刻提醒：
“爸爸说不能吃太冰。”
“要先放一会儿。”
“念念只能吃两小块。”
陈彪笑著说道：“小店长记得倒挺清楚。”
“那乾爹可以多吃几块吗？”
念念想了想。
“可以。”
“但是要给刘阿姨、爸爸和漂亮阿姨留。”
刘阿姨听到这句话，忍不住笑了。
“念念吃什么都记得漂亮阿姨。”
念念理所当然地点头。
“漂亮阿姨也喜欢吃甜甜的东西。”
“可是她的胃不好，不能吃太凉。”
陈彪看向江屹。
“江哥，看来这西瓜你还得分成儿童版、普通版和沈总养胃版。”
江屹淡淡看了他一眼。
“西瓜没有养胃版。”
陈彪一下没忍住，笑出声。
江屹没有理会他。
他將念念的书包放好，又把桃子放到收银台下方阴凉的位置。
隨后问道：
“菜单弄好了吗？”
陈彪点头。
“价格和菜名已经给图文店老板了。”
“我让他按照原来菜单的字体和排版加进去。”
“凉拌牛肉后面也標了每日限量。”
“老板说今晚排版，明早覆膜。”
“我们开门前过去拿就行。”
“检查过错別字吗？”
“检查了两遍。”
陈彪说道：“凉拌牛肉八十八，蒜泥白肉五十八，拍黄瓜二十八。”
“一个数字都没错。”
江屹点头。
“行。”
他从陈彪手里重新接过西瓜。
“你和刘阿姨继续准备大堂。”
“我去把西瓜洗乾净切开。”
陈彪说道：“要不要我帮忙？”
“不用。”
“茶水桶盖好，別落灰。”
刘阿姨也回到桌边。
“江老板放心。”
江屹抱著西瓜，准备往后厨走。
念念忽然想起什么，连忙追上两步。
“爸爸。”
江屹停下脚步。
“怎么了？”
“西瓜要留一些给漂亮阿姨。”
念念仰著小脸，认真叮嘱：
“如果漂亮阿姨今天晚上来，她也可以吃。”
陈彪在旁边笑道：“刚才还说沈总不能吃太凉。”
念念立刻说道：“可以先放得不凉再给漂亮阿姨吃。”
刘阿姨也笑著搭腔：
“念念想得真周到。”
“沈小姐知道以后，肯定很高兴。”
陈彪说道：“这西瓜还没切，小店长已经把每个人的份都安排好了。”
念念有些不好意思，却依旧坚持：
“漂亮阿姨要有。”
江屹看著女儿认真的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脑袋。
“知道了。”
“会给她留。”
念念这才放心。
“谢谢爸爸。”
江屹抱著西瓜走进后厨。
他先將水池清理乾净，再用流动清水仔细冲洗瓜皮。
冰镇西瓜在室温里放了一会儿，表面已经凝出一层细密水珠。
江屹取出专门处理水果的乾净刀具和砧板。
刀锋落在西瓜表面。
隨著一声轻微脆响，瓜皮缓缓裂开。
鲜红清甜的瓜瓤，终於露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