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著朦朧的月光，能清楚看到山坳里晃动著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黑影一个挨一个，像一片被风吹动的树林，无声无息地涌动著。
李喜峰趴在草丛里，大气都不敢出，眼睛死死盯著那个方向。
全是荷枪实弹的日军士兵，粗略估算，至少有六七千人的规模。
这不是什么散兵游勇，而是妥妥的日军主力部队。
最让李喜峰头皮发麻的是，这么大规模的营地，竟然连一点明火都没有。
別说炊烟了，就连马灯的微光都看不到。
整个营地静得只有山风吹过树梢的声响，那声音呜呜咽咽的，像谁在远处哭。
他瞬间反应过来：日军要迂迴到如此纵深的位置，至少需要三四天的行程。
也就是说，这些天里，日军全程没有埋锅造饭，只靠隨身乾粮充飢。
还保持著如此恐怖的纪律性，李喜峰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他不敢有半分耽搁，立刻又派出两名战士，连夜往指挥部赶。
必须把日军的位置和兵力规模，一字不差地匯报上去，一秒钟都耽误不得。
独立师指挥部里，刚刚发来的电报让韩明远和纪心诚从睡梦中惊醒。
韩明远披著衣服坐起来，手已经伸过去拿电报。
纪心诚点了一根蜡烛，昏黄的火苗照亮了他那张没了笑容的脸。
虽说对日军第七师团的迂迴已有心理准备，但看到日军已经绕到五道河一带，两人还是颇为惊讶。
韩明远皱著眉头，把电报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纸上那些字像长了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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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心诚凑过来，两人的目光同时落在那张电报纸上。
地图上，参谋已经將这支日军的位置用红色小旗標了出来。
烛光下，那面小旗子像一滴凝固的血。
韩明远盯著那个位置，脑子里飞速转动著。
这还只是五道河方向的日军，其他方向难保还有第七师团的部队存在。
想到这里，韩明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纪心诚收起了平常笑眯眯的表情，看著地图，目光冷峻地说道：
“还好你提前派了侦察部队搜索山林，还真发现了这支鬼子。”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轻轻一点。
“如果没有侦察部队，等这些鬼子绕到我们眼皮底下才发现，就太晚了。”
“到时候別说李云龙和熊振强的部队，恐怕滦平一带也会遭到突然袭击。”
韩明远暗暗点头，心里一阵后怕，像一条冰冷的蛇从脚底爬到头顶。
他说道：“確实如此。不过现在既然发现了，时间总不算太晚。”
韩明远的手指沿著地图上的山岭线条缓缓移动。
“现在要做的，就是密切关注日军动向，同时抽调部队在他们的行进路线上阻击。”
他的语气平静，但眼神里已经燃起了一团火。
当然，对韩明远来说，这些还不够。他还有更大的野心。
那就是吃掉第七师团，再不济也要吃掉其中一部，让它直接丧失战斗力。
在这一点上，他和李云龙如出一辙，都是胃口极大的主。
纪心诚说道：“已经在安排更多侦察部队进行搜索了。”
他嘆了口气，语气谨慎：“不过只有这些还不够。我们还要想办法抽调部队，把第七师团嚇跑才行。”
韩明远却摇了摇头，目光坚定：“嚇跑哪行？我想要吃掉他们。”
纪心诚有些担忧：“吃掉他们？我们的兵力是不是不太够了？”
他走到地图前，用手指划了几个圈。
“李云龙和熊志强的主力部队，都被第五师团和正面部队牵制著，实在抽调不出更多部队来围歼第七师团了。”
韩明远看著地图，沉默了好一会儿。
指挥部里安静得能听见蜡烛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然后他开口说道，声音里带著深思熟虑后的果决。
孔捷和丁伟的部队动不了，李云龙和熊志强也被牵制。
现在能调动的，只剩梁兴的骑兵团、坦克二团，以及负责师部警卫的新二团。
还有齐鸣的部队，但远在张家口，驰援过来至少需要五六天。
韩明远可等不了那么久，黄花菜都凉了。
纪心诚听完便说：“兵力倒是够了，但风险不小，我们需要谨慎考虑。”
他推开窗户，夜风裹著凉意涌进来。
“在我看来，把第七师团嚇跑就好。只要他们发现我们提前做好了准备。”
“那岸部归秀大概率会放弃迂迴，转而將进攻重点放在正面。”
纪心诚的声音平稳理性，像老师在分析题目。
“我们在正面的部队已经形成相对稳固的防线，可以和小鬼子在山林里慢慢耗。”
“对面的日军，耗不过我们。”
客观来说，纪心诚的方案確实更加合理稳妥。
可韩明远这个人打仗，永远都是富贵险中求。
他喜欢那些高风险、高收益的作战方案，像赌徒偏爱一把定输贏的牌局。
所以这个时候，他仍旧会选择冒险。
尤其是摆在他面前的这个第七师团，已经突入到如此纵深的位置。
韩明远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些日军像一块肥得流油的肉，正掛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如果不吃掉这块肥肉，他恐怕晚上做梦都会惊醒。
到时候后悔得直拍大腿，拍得通红都没用。
想到这里，韩明远猛地睁开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犹豫，只有烧得正旺的战意。
他转过身，看向纪心诚，嘴角扯出一个篤定的笑容。
“老纪，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但这块肉，我吃定了。”
说完之后，韩明远便果断传达军令。
命令下达之后，三支部队被调动起来。
分別是梁兴的骑兵团，这支部队拥有著极强的机动性，哪怕是在山林地带，同样拥有著远超步兵的机动能力。
並且为了適应战斗形势的发展，这支骑兵作战方式，也不再是和传统骑兵一样，使用手中的马刀进行砍杀。
整支骑兵，更像是通过战马进行机动的步兵部队。
他们装备了大量的机枪，衝锋鎗，半自动步枪，同时还有骑兵炮，山炮等等。
下了马，这些士兵们就可以在崎嶇的地形上发动衝锋。
上了马，他们也能在一望无际的原野之上策马奔驰，闪电一般奇袭敌军营地或是阵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