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土地往外冒著难闻的白烟。
秦军大营外。
几百个倭人俘虏被五花大绑,跪在乾裂泥地上,抖作一团。
赵沧澜背手立在他们跟前,神色冷漠。
他招了招手,隨军通译快步上前。
这通译是琅琊港的老水手,早年出海打渔被风吹到过这岛上,懂些粗浅土语。
“告诉他们。”
赵沧澜冷道,“大秦天军降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想活命的,就乖乖给大秦效力,把那些躲在深山里还没死的部落首领,都给本將叫过来。”
通译扯开嗓子,哇啦哇啦吼了一通半生不熟的土话。
徐闓提刀过去,挑出十几个肢体尚全的年轻倭人,长剑一扬,割断他们身上麻绳。
“你,你,还有你们几个。”
徐闓用带血的剑脊拍著他们脸,“滚回去报信。”
几个秦军辅兵过来,一人手里塞一把最粗劣的铁斧,又给每人怀里扔一小袋饱满金黄的粟米粮种。
“原话带给你们的首领。乖乖投降,这是赏赐。大秦的粮种,能带他们渡过这个断粮的冬天。敢说半个不字,大军碾过,全族死绝。”
那几个逃兵手里拿著沉甸甸的铁斧,看著怀里珍贵的粮食,人已经彻底傻了。
本以为要被这些黑甲恶鬼剥皮抽筋,竟然还给发东西。
他们连连磕头,抓起铁器连滚带爬衝进未被烧毁的深山老林。
两日后。
九州岛南部,一处隱秘山谷。
十几个小部落首领聚在一处。
火堆里的柴火烧得劈啪作响,气氛压抑。
滩头迎战的两万主力全军覆没,大火烧毁了他们大片猎场,族里能战的青壮死了一大半,剩下的老弱病残连过冬的存粮都没了。
绝望在山谷里蔓延。
被秦军放回的逃兵跪在火堆旁哭诉:
“天雷,满天的火。他们站的很远,手指一动,我们的勇士就倒了。”
逃兵语无伦次,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猛地捶地:
“这仗根本没法打啊。”
一个脸上画著蓝色油彩的年长首领起身,一把抓过逃兵带回的铁斧。
入手极沉,冰凉坚硬,远超他们平素用的石器木棍。
老首领走到部落中央一块巨大祭祀青石前,那是他们部落最硬的石头。
他双手举起铁斧,用尽全力劈下。
“咔嚓。”
火星四溅,坚硬青石被劈下一大块碎角,老首领手里的铁斧连个卷刃的缺口都无。
四周死寂。
所有首领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活了半辈子,从没见过这般恐怖锋利的神器。
“这铁器……”一个年轻首领咽了口乾沫,“这是真的?那些恶鬼,就把这种神器隨便送人了?”
逃兵急忙点头,把那袋粟米也倒在地上,金黄穀粒在火光下反著诱人光泽。
“那恶鬼头领说,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只要主动投降,不仅保留首领位置,还发这种神器跟饱肚子的粮种,要是抵抗到底,就全杀光。”
十几个部落首领面面相覷。
老首??摸著铁斧光滑的斧面,眼神闪烁。
打是绝对打不过的,这笔帐已经算得很清楚。
继续跟著高天原的女王反抗,全族都得死在深山,投降不仅能活,还有粮食吃,竟然还有这种做梦都不敢想的神器拿。
老首领心头一动,这海对面的將军……人还怪好的。
“天照大神拋弃了我们。”
老首领转身,声音嘶哑,“但族人得活下去。去海边,给新的神明低头。”
利益跟生死的双重碾压下,卑弥呼辛苦建立的九州部落联盟,瞬间土崩瓦解。
几天后。
海滩秦军大营外。
黑龙战旗迎风招展,三千重甲秦军列阵营门两侧,黑色铁甲连成一片钢铁丛林,长戈林立,杀气冲霄。
十几个南部部落首领带著心腹族人,战战兢兢走到营门前。
他们走在最前,双手捧著自认为最珍贵的贡品:发黑的破兽皮,串起的劣质海珠跟几条风乾发臭的海鱼。
刚靠近秦军军阵,那尸山血海里滚出的压迫感便扑面而来。
几个胆小的首领腿一软,扑通跪倒。
紧接著,所有人呼啦啦跪倒一片,额头死死贴在地上。
赵沧澜坐在一张宽大马扎上,冷眼看著这群脏兮兮的野人。
“將军。”
徐闓撇撇嘴,看著那些散发腥臭味的贡品,“拿这些破烂玩意儿来乞降,真是寒酸到家了。”
赵沧澜不理会徐闓的牢骚,挥挥手。
后方辅兵立刻抬上三个沉重大木箱,“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箱盖掀开,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黑乎乎的铁锄头铁铲。
这是公输凡在琅琊船坞为了配重,隨手让铁匠用下脚料打的劣质农具。
在大秦,这玩意儿扔街上连农夫都嫌弃。
但此刻,十几个部落首领抬起头看著那三箱铁器,两眼登时红了,满是贪婪狂热,呼吸急促得像拉风箱。
“赏给他们。”
赵沧澜靠在马扎后背上。
辅兵上前,一人发了把铁锄头跟一柄铁铲。
首领们双手哆嗦著接过铁器,那冰凉触感跟沉重分量,让他们激动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有了这些,开荒种地,狩猎伐木,部落实力何止翻上几番。
“將军说了。”
通译上前一步大声传话,“大秦赏罚分明。既然降了,以前的仇一笔勾销。只要你们听话,以后还有更多的铁器跟粮食。”
那些首领一听,毫不犹豫將额头磕在坚硬石子上,磕得头破血流也不在乎,嘰里咕嚕用土话疯狂发誓效忠。
先前拿铁斧的老首领,为了向新主子邀功,抬起头指著北方內陆方向,嘰里哇啦比划了一大通。
通译听完,转身向赵沧澜抱拳:
“將军,这老头说他知道高天原怎么走,愿意带著他的人走在最前,为大军开路。他还说这附近有几个不肯投降的死硬部落,他愿意亲自带人去剿了,把人头献给大秦。”
赵沧澜笑了,笑的残忍。
几把大秦最劣质的破铁锄头,就让这群土著彻底背叛联盟,甚至为討好秦军,对自己同胞下手比秦军还狠。
这便是陛下所说的以夷制夷,兵不血刃摧毁敌人內部根基。
高明至极。
“好。”
赵沧澜起身,一把抽出腰间环首刀,冰冷刀锋指向地图上代表高天原的红点。
四周风声骤紧。
有了这些带路党,丛林里的毒气陷阱再不是障碍。
“传本將令。”
赵沧澜的声音透著肃杀。
“全军拔营。”
“跟在这些嚮导后面。”
“目標。”
“高天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