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
赵沧澜的咆哮撕裂了山谷清晨的寧静。
三个赤裸上身的炮兵,没有片刻迟疑,將手里燃烧的火把摁在炮尾引信上。
“嗤嗤嗤……”
浸透油脂的引信爆燃,橘红色火星窜动,顺著火门一头钻进冰冷的青铜炮膛。
高地死寂一瞬。
风也停了。
隨即——轰!
轰!
轰!
三声巨响,如天雷殛顶,毫无徵兆地砸在每个人耳膜上。
声浪凝成实质的衝击,以三尊火炮为中心朝四周扩散,將阵地前方的晨雾生生撕开。
泥水被震得倒卷上天。
恐怖的后坐力爆发,三尊千斤重的青铜巨兽猛地后挫,包铁车轮在泥地上犁开六道半尺深的沟壑。
固定底座的粗木桩发出“嘎吱”的呻吟,险些被连根拔起。
丈许长的橘红火舌自炮口喷吐,剎那照亮了昏暗黎明,隨即喷涌的白色硝烟带著刺鼻硫磺味,笼罩了整个炮位。
三颗几十斤重的实心铁弹,在黑火药的恐怖推力下,啸破长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砸向三百步外的高天原。
城墙上,那头戴兽骨的倭人首领刚探出半个身子,脸上嘲弄未褪,嘴里还在“哇哇”怪叫,根本不知死神已至。
第一颗实心铁弹,裹挟著摧枯拉朽的动能,正中高天原那扇包著山石的百年原木巨门。
倭人以为它能抵挡任何衝撞,可在大秦的“真理”面前,这门脆弱如纸。
“砰”的一声闷响。
铁弹砸中门心,恐怖动能瞬间爆发。
外层山石炸成齏粉,粗大的原木从中崩断,木屑横飞,整扇城门向內轰然塌陷。
但这只是开始。
铁弹去势不减,裹挟无数尖锐木刺跟碎石,如暴雨席捲了门后密集的守军。
“噗噗噗”的入肉声密集响起,几十个堵门的倭人勇士连惨叫都发不出,就被衝击力撕成肉块。
残肢断臂混著內臟在半空飞舞,鲜血喷溅,瞬间將城门通道染成暗红。
一条十几步长的血肉胡同被生生犁了出来。
被生生犁了出来。
第二颗铁弹紧隨其后,砸在城墙边缘。
那兽骨首领首当其衝。
铁弹擦过胸膛,没有鲜血喷涌,因为接触的剎那,他整个上半身已化作一团血雾,凭空消失,只剩两条腿还直挺挺立在墙头。
铁弹砸碎女墙,无数碎石成了致命的破片向四周溅射,墙上密密麻麻的倭人守军瞬间倒下一片。
有的被砸穿脑袋,有的被削断胳膊,残缺的尸体下饺子似的从高墙坠落,砸进下方的深沟。
第三颗铁弹划过一道高高的弧线,越过残破城墙,精准命中城內最高的那座建筑。
天照神宫。
这座纯木巨构,倭人联盟的信仰中心。
此刻,卑弥呼正跪在神像前,闭目念咒,身后几十个部落首领亦是满脸虔诚。
“轰!”
铁弹砸穿茅草屋顶,带著风声,正中那尊木雕神像。
神像四分五裂,木块飞溅。
铁弹余威不减,又砸断了神宫最粗的承重主梁。
“咔嚓!”
主梁一断,神宫失去支撑,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庞大的屋顶轰然塌陷,將里面祈祷的卑弥呼跟几十个首领尽数压在废墟下。
宫內燃烧的火盆被打翻,滚烫油脂泼洒在乾燥的木料麻布上,大火冲天,吞噬了整座神宫。
轰鸣,断裂,火光。
交织成一幅末日画卷。
三炮。
仅仅三炮。
高天原看似坚不可摧的防御,连同他们引以为傲的信仰,被碾成齏粉。
战场死寂。
城外高地,秦军阵中,几百个拖炮的辅兵嚇得一屁股坐进泥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他们看著远处瞬间残破的城池,看著那冲天火光,脑子一片空白。
这不是人间的力量。
是天雷。
真正的天雷。
徐闓立在赵沧澜身边,张著嘴,眼睛瞪得铜铃似的,手里的青铜长剑都在发抖。
他咽了口唾沫,喉结艰难地滚动,终於明白了。
为什么陛下要耗费巨大人力物力造出这三个铁疙瘩,为什么赵沧澜寧愿乾耗著也不愿强攻。
在这等毁天灭地的伟力面前,任何血肉衝锋,都是个笑话。
“將军……”徐闓的声音打著颤,透出一股压不住的狂热,“这玩意儿……太猛了!有这东西在,天下还有啥城池是咱们大秦打不下的?!”
赵沧澜没说话,粗糙的大手死死捏著刀柄,指关节泛白。
他望著远处燃烧的高天原,胸膛剧烈起伏,也被这恐怖威力震撼。
咸阳试炮时他见过一次,但那只是打死物。
现在,这三尊巨兽是在真正的战场上撕碎活生生的敌人,这种视觉跟心理的双重衝击,远非言语所能形容。
深吸一口夹杂硝烟味的冷空气,强压下心头激盪,赵沧澜的嘴角扯出一个冷酷的弧度。
“大人,时代变了。”
他低声呢喃。
高天原城內,死寂之后,爆发出撕心裂肺的绝望哀嚎。
城墙上的倖存者看著身边变成碎肉的同伴,看著血染的通道,看著城內燃起大火的天照神宫,彻底崩溃。
他们引以为傲的城墙挡不住天雷,他们虔诚信仰的天照大神,连自己的神宫都保不住,被轰成了废墟。
信仰,碎了。
胆气,也碎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倭人扔掉石矛,跪在碎肉里,双手抱头,发出野兽般的惨叫。
紧接著,越来越多的倭人扔掉武器,甚至不敢看城外的黑甲秦军,只是趴在地上拼命磕头,祈求这些掌握天雷的魔神能饶他们一命。
整个高天原已彻底丧失抵抗意志,变成一座待宰羔羊之城。
赵沧澜立於高地,晨风吹散阵前硝烟。
他看著洞开的城门,看著墙上跪地求饶的野人,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对胜利的渴望。
他举起环首刀,刀锋直指燃烧的废墟。
“全军突击!!”
“活捉偽神卑弥呼!!”
怒吼响彻战场。
